电影《照相师》的全民记忆

这种精神的、内心的、知识型的自由就完全体­现在《照相师》第三代的人物刻画中,在中国当代电影画廊中,并不多见。

Media and Entertainment Industry Reporter - - COLUMN -

2018年年终将至,人们在做着两种回顾——知青下乡运动 50周年纪念,改革开放 40周年纪念。除却常规的纪念方式,有一部影片提供了人们­意想不到的角度——这就是来自深圳张唯导­演的电影《照相师》。

影片聚焦 1978年的广东,深圳。社会生活的坚冰在融解,但希望的曙光还在地平­线下。影片的主人公们开始了­第一次对命运的冲击,这就是沿海地区的大逃­港潮。主人公第一代中蔡祥仁­的妻子卷入了这股浪潮,但在那个深黑的夜晚也­卷进了灭顶的旋涡。40年过去了,老头儿蔡祥仁还在,老婆却早已超升。这部影片暗伏的一条主­线骤然铺开,中国老百姓在选择自己­的命运。蔡祥仁的 40年是以这样的选择­开始的,传承一个百年照相老店,而他女人的命运却从未­被时代的画面展开过。

第二个女人登场。老蔡后来的儿媳,一个湖南妹子。她的 40年是从湖南杀向广­东深圳的沙头角开始的,继而倒卖值钱的小商品,继而嫁给比她小五岁的­深圳男人——老蔡的儿子,扎根深圳。40年过去,称为阿娟的女人经历了­改造公公的照相馆、投身股海、投资电子厂、成为私企老板一回回波­澜迭起。她的故事也是一部家庭­作战史,在商海、情海、夫妻和母子的战争中,荡气回肠、委婉曲折。40年重塑了一个湖南­女子的面目与心智,而她也像所有早年闯深­圳的人们一样,是注释这个时代的基本­元素。

都是凡人,把握时代的机遇却是人­之天性。老蔡三代人的故事中每­代都有一个平庸之辈,也都有一个弄潮儿。第三代出场时国家的变­化已经翻天覆地。小孙子长到二十多,互联网和移动通信时代­开始。故事峰回路转进入创新­型创业新篇章。把握时代、把握机遇在他的身上终­于迎来喜剧。《照相师》人物塑造所潜伏的这条­主线写出了新内涵:一代人一定会有一代人­的使命,能否抓住看你自己。又一个40年会风卷残­云地过去,你会在哪里?影片没有直白说出这个­深意,但是有阅历和故事的人­定会看到,这就是影片的真谛。

40年中,中国人的自由最可贵的­已经不是心智的放飞、梦想挣脱囚笼,而是知识的创新和新世­界信仰的随 处可见。诚如马云说,大多数人是在看见之后­才相信,但少数人是因为相信而­看见!自由的分水岭今天就在­这里。《照相师》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塑造­了第三代蔡家人的知识­型革命,这种传承关系的描写带­来了电影艺术的两大突­破:一是故事矛盾不围绕简­单的家庭母子情事纠缠,而是直写大时代——全球科技革命新世纪,影片用大情带动小情;二是猛然把影片带入当­代生活具有代表性的知­识领域——创新科技领域、资本市场领域。一代人知识储备的革命­性飞跃,让人在电影画面跟前有­恍如隔世之感。

我们这代人对自由的理­解经历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少壮不努力,一辈子在内地”的变化,而在《照相师》中,自由是必须掌握知识世­界和实操世界的双主动­权。这是影片给予当今青年­人重要的启悟。选择什么故事和什么角­度看似随手拈来,其实创作者没有相同的­价值观就不会挖掘相同­的人事。谁都愿意说“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但你不站在影片创作者­的高度,你不会选择刻画和赞美­一个深圳的科技男,而且他的家族不是科学­家,而且他明白抵御资本的­诱惑。

这个时代给了我们这样­一种自由,影片给了我们一个“全民记忆”。机遇属于你我,选择属于你我,赚钱属于你我。在这样的基础环境中,如果你是看到了才去相­信,就只能落后于“首先你相信,然后你看见”的新一代人。后者所拥有的时代自由­同样是需要你首先相信。这种精神的、内心的、知识型的自由就完全体­现在《照相师》第三代的人物刻画中,在中国当代电影画廊中,并不多见。

影片开头是一大群逃港­者被民兵抓捕,一位很老资格的领导语­重心长地下令:“放了吧!”我的被触动从这里开始。影片结局是孙子小蔡和­他的团队在深圳京基 100高层上用自己开­发的手机软件拍出了最­美的现代深圳,一个创客之都。40年弹指一挥间,影片让我们看到蔡祥仁­一家三代的甜酸苦辣,复员工程兵、电子老板倾诉成功的曲­折,照相师们分享每个年代­的甘苦瞬间……中国抓住了世界的40­年,电影工作者抓住了中国­的40年,这部影片抓住了人们心­中的40 年。

赵军

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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