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阅读社会结构中的主要互动关系

Media - - Content - / 卢剑锋

摘要:对阅读的社会结构的研究是阅读社会学研究的核心问题之一。阅读的社会结构是社会的阅读系统的内在结构,就是指一个群体或一个社会的阅读系统的各要素或各部分之间相互关联的方式,即各要素之间形成的关系模式或互动模式。这种互动关系推动着阅读的社会结构的完善和发展,同时也作用于已有的整个社会结构。本文对阅读社会结构中的主要互动关系进行了深入分析,并介绍了在新时代新科技背景下,阅读社会结构要素及其互动关系正在发生的转型和变化。

关键词:阅读社会结构 基本要素 互动关系

阅读的社会结构就是社会的阅读系统的内在结构,就是指一个群体或一个社会的阅读系统的各要素或各部分之间相互关联的方式,即各要素之间形成的关系模式或互动模式。阅读的社会结构是由作者、作品、读者、出版者、传播者、阅读的基础设置、阅读服务设施、阅读促进组织等要素共同组成的复杂结构,这些基本要素之间相互关联的方式,也就是他们的关系模式和互动模式也是阅读的社会结构的重要研究范畴。这种互动关系推动着阅读的社会结构的完善和发展,同时也作用于已有的整个社会结构。只有平衡好各个要素之间的相互关系,把握好各方利益的 平衡,在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的前提下,追求各方经济效益的最大化,实现多方共赢,阅读的社会结构和阅读产业才能实现良性、有序、健康和可持续的发展。

一、读者与作品的关系

阅读就是读者与作品进行信息交流的过程。作品提供了读者所获取的信息,也决定了读者阅读的思路,作品从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读者所收获的意义和功能,也是读者对作品意义再创造的前提和基础。读者的阅读过程是作品创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读者的阅读过程是作品意义生发和

价值实现的过程,是作品创作的最终目的所在。

但是,作品本身的意义与读者阐释的意义是不同的,不同的读者由于个人经历、知识结构、文化素质、认知水平等不同对同一作品的意义阐释也可能相去甚远,甚至截然相反。这是读者依据个人经验惯习重新整合构建出的意义,布迪厄认为,读者在阅读作品的时候会不可避免地带有个体的经验惯习,并在阅读这一社会实践中不断重新整合,构建出新的结构。

《鲁迅全集-集外集拾遗补编·〈绛洞花主〉小引》中提到,鲁迅曾说过,同是一本《红楼梦》,“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可见,读者知识背景不同和认识的差异性导致了对作品理解的不同。阅读是读者通过调用自身已有的知识、资讯、背景、经验、阅历等来理解作品的过程,从而将作品的语义、潜在的语义和延伸的语义表达和实现。

需要强调的是,读者对意义的阐释并非不受作品的控制。读者认识的差异性是由作品本身主题内涵和作品思想的多样性和深刻性所决定的,一定是建立在作品本身的基础之上。作品的意义的确是通过读者的阅读实现,但所有不同的意义都是从作品的多样内涵和深刻思想中发掘出来的。读者对作品意义再创造的空间也是作品给予的,作品的开发性和不确定性越强,读者再创造的空间就越大。不同时代、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不同民族、不同阶层对同一作品的理解和创造差异很大,但是作品的客观内涵还是有相对的一致性和稳定性。再以《红楼梦》为例,林黛玉的多才孤傲、多愁善感、体弱多病等特征已成为人物标签,这一点在读者心中还是统一的。

此外,作品也提高了读者的阅读能力和个人素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9卷)指出:“生产为消费创造作为外在对象的材料,决定消费的方式;消费为生产创造作为内在对象、作为目的的需要,而且消费也生产出生产者的素质。”阅读是消费精神产品——作品的过程,读者的阅读能力和个人素质正是在阅读的过程中不断获得提升的。

二、作者与作品、读者的关系

之所以把这三者放在一起讨论,是因为把读者孤立出来,谈作者与作品的关系,或是把作品孤立出来,谈作者与读者的关系,都无法做到真正全面和具体。作者是作品的书写者和创作者。

第一,作者也是读者,作者是读者的高阶形式,作者往往是在阅读了很多作品之后才创作作品,成为作者的,当然作者也是自己作品的第一读者。作品是作者精神世界 和观点意见的外化形式,与作者的个人经历、生活阅历、学识素养、人格情感、思想品质,以及创作意图和创作水平有着密切的关系,这一切都将直接或间接、明显或潜在地体现在他的作品里。作者通过作品表达来影响读者。

第二,作品表达未必能完全体现作者意图。文本意义的生发是基于作者的精神世界和观点意见,其基本内涵是作者赋予的,意义范围也是作者赋予的,但是作者受自身学识、表达能力、叙事水平所限,在文本表达能力上也有高下之分,可能与作者表达宗旨和意图完全相符,也可能会有距离。而且,无论文本表达是文字、图画、图表、视频等哪一种符号或符号的组合,文本本身也是有局限性的,是有范畴和边界的。文本内容无论如何修辞、文本形式无论如何搭配、文本介质无论如何多样,文本意义表达也有完美和不完美之分,与作者原有的精神和观点都可能有不符甚至冲突的地方。

第三,读者与作者共同完成了对作品的意义建构。皮埃尔·布尔迪厄的“场域”理论为作者在文化生产场域中所占据的重要位置奠定了基础。他认为,在社会场域中,不同成员依据所处的位置对阅读过程发挥作用。也就是说,读者和作者依据各自在场域内位置的区分,依据场域赋予各自的权利与资源完成阅读行动。

作者是作品形式上的创作者,作者的最终目的是通过自己的作品传达意义,而读者阅读的终极目标也是通过阐释文本构建意义,从而实现作品的价值。读者阅读作品之时,是作品意义生成和价值实现的过程。读者阅读的过程是通过作品与作者对话,也是与自己对话的过程,但是读者的理解和作者意图不可能完全重合,因为读者对作品的理解和意义建构总是受着自身所处时代和环境、文化背景、民族地域、职业特征和知识水平等的影响和制约,读者对作品意义建构的主动性不容忽视。因此,法国作家、思想家、社会学家罗兰·巴特认为作品的文本一直处于动态的、不断“编织”的过程之中,读者跟作者一同参与了作品的文本意义的构建。

第四,读者通过互动参与并影响作者创作。以往,读者是作品意义的被动接受者,只是通过阅读去发掘作者赋予作品的意义,而在当下,科学技术的发展早已改变了这种情况,读者早已不是被动的接受者,过去,读者通过电话反馈、书写信件或电子邮件、签名售书活动等来进行缓慢、滞后的阅读反馈的情况早已被改写,各种社交应用、电子留言板、电子论坛、学术服务平台等即时互动的渠道可以让读者与作者、编辑和出版商之间无障碍交流,从而直接影响作者和出版商的后续创作、推广和营销等活动。

读者作为阅读活动的主体,也是整个阅读生产、消费

过程的最后一环,并非简单的被动接受者,是阅读过程的主要参与者,与其他要素之间存在着强大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读者通过阅读作品与作者进行交流,同时,读者对作品的评价、偏好对作者如何创作作品、创作什么样的作品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

三、出版者和传播者与作者、读者、作品的关系

第一,出版者与作者之间是平等合作的关系,出版者与读者是以作品为纽带所形成的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出版者与作者通过签订契约,在自觉自愿、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下在法律框架下进行合作。通过创作出版的作品,实际上往往是作者和出版者共同劳动的结果,著作权属于作者,出版权属于出版者。出版者通过后期的编辑、设计等来让作品成为产品,在自己权利范围内让产品最优化,并制作成不同图文、数字等形式的产品。出版者搜集读者反馈请作者修订内容,或通过市场反馈为长期合作的作者提供选题,作者根据读者和出版者的意见创作内容,出版者与作者都是在履行各自义务和尊重对方权利的前提下,实现合作利益最大化且共赢。

出版者与作者的沟通主要在前期产品设计阶段,读者与作者、与出版者的交流主要在阅读后期阶段,出版者和作者应从反馈信息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从而为下一步选题策划和出版互动提供建议和意见。

第二,出版者通过自身的出版行为从一定程度上参与作品意义的构建。法国阅读史专家罗杰·夏蒂埃认为,作者并非作品意义的唯一来源,作品的意义还受到读者和作品专业化生产者的影响。一是因为作品只有被读者阅读才能体现其意义,读者对同一作品意义的阐释受到自身“前知识”和所处社会群体的影响而有所不同;二是作品的物质形式生产者即出版发行者和制作者对于作品成为书籍前的编辑、排版、印刷等环节又对作品意义的构建与阐释产生了不可忽略的影响,使其与作者创作的作品意义产生了客观偏离。

因此,作者对作品文本赋予的意义并不是意义的终点,出版者在将文本意义传达至读者的社会过程中,可通过对文本的编辑加工、剪辑整合、一系列设计制作等生产流程在不同程度上为文本赋予新的意义或分解原有的作者赋予的意义。之后,读者会在前两者的基础上,再依据个人的经验惯习对文本的意义进行阐释与再创造,在实现作品文本价值的同时,生成新的意义。无论是作者、出版者还是读者,都藉由作品及文本的生产和阅读来再构建意义,通过阅读形成认知与思想,进一步推动社会进步与发展,这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也体现了人类社会将 阅读延续至今的必要性。

第三,传播者与出版者、作者、作品的关系。出版者和作者是阅读产品的创作者,而传播者是阅读产品的传播者,如果把阅读产品比作水,那么作者和出版者就是源头,传播者是渠道。只有作者和出版者生产出足够多高质量的作品,传播者才能有向读者传播的对象。而没有传播也是不行的,作者创作作品,再由出版者加工成阅读产品,就是希望能被更多的读者选择,能有更多的读者阅读,实现阅读产品价值的最大化。让更多的作品向社会大众传播,并让优质的作品脱颖而出,流传后世,正是传播的意义所在,如果没有传播,没有大范围的阅读,作品创作也就失去了实际意义。当然,出版者和传播者有时在组织机构或从业人员上是重合的,有的组织机构既做出版也做传播,有的从业人员既担任出版者的角色,也担任传播者的角色。

第四,出版者、传播者与读者的关系。出版传播者是以服务读者和市场为主要目的,有读者才有市场,读者的认可是公司或机构生存和发展的关键。因此,出版传播者都是从自身定位和目标读者群出发选择合适的作者和作品并与之合作,并非常注重读者反馈和维护读者关系。读者服务和读者关系管理早已成为出版传播管理的主要方面。同时,出版者和传播者作为联系作者和读者的纽带,应积极搭建渠道促进作者与读者的各种互动,策划线上线下主题活动,为读者提供更好的阅读服务,提升读者阅读体验。

出版传播者所建立的读者关系是非常重要的,他们往往根据自身对目标读者群的定位,了解目标读者群的需求并进行市场调查,建立读者数据库并动态管理、及时更新,并将所掌握的信息进行深入的分析和发掘,发掘如何理解和满足读者需求,发掘如何吸引、保持和发展盈利读者,分析市场上同类出版物的情况及自身的优劣势等。在对市场了解的基础之上,可以对作者和自身的选题策划和内容创作、出版和传播的方向、内容和营销计划等,提出建议或及时做出调整。

随着我国出版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化,基于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出版传播者必须以读者和市场为核心导向开展出版传播活动。建立读者数据库,识别读者、保持读者、拓展新读者,既要维护现有读者,又要开发新的潜在读者,主动建立读者关系,优化现有读者价值,推出增值服务,提升读者的满意度和忠诚度,为读者提供最好的内容和服务,才是赢得市场的关键。

四、阅读的社会结构转型进行时

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和新兴媒体的崛起已经改变了读

者传统的阅读习惯和阅读行为,从前文可以看出,阅读的社会结构也随时代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相应发生了变化,阅读的社会结构各要素的相互关系也将会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新媒体和社交媒体的出现及其快速发展,将越来越多的读者吸引到其中。据2018年4月18日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发布的第十五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报告结果显示, 2017年,我国成年国民的网络在线阅读接触率为59.7%,手机阅读接触率为71.0%,电子阅读器阅读接触率为14.3%,Pad(平板电脑)阅读接触率为12.8%;超过六成(63.4%)的成年国民进行过微信阅读。调查显示,传统纸质媒介中,我国成年国民人均每天读书时长为20.38分钟,人均每天读报时长为12.00分钟,人均每天阅读期刊时长为6.88分钟;新兴数字媒介中,我国成年国民人均每天手机接触时长为80.43分钟,人均每天互联网接触时长为60.70分钟,人均每天微信阅读时长为27.02分钟,人均每天电子阅读器阅读时长为8.12分钟,人均每天接触Pad (平板电脑)的时长为12.61分钟,可见,手机和互联网成为我国成年国民每天接触媒介的主体。

新兴阅读的形式主要是网络化、数字化的阅读,阅读文本海量丰富、文本形式类型多样,信息获取方式极为便捷,读者阅读自主意识增强,读者对内容和阅读渠道有了更多的选择且更加具有主动性。读者较为普遍地存在主动搜索、主动书写、主动分享等主动性阅读行为。

读者也可以通过BBS论坛、博客、微博、微信公众号、视频APP、直播平台等数字出版平台或以自媒体的形式,自己制作各类文本并分享出去,从而成为作者和传播者。在网络世界里,真正赋予了普通大众,也就是每一个读者平等参与文本创作的权利,为他们成为作者提供了条件,读者可以从被动的文本接受者成为主动的文本创作者,读者和作者的界限不再那么分明,身份可以随时转换,读者可以成为作者,作者也是读者,两者已没有鸿沟。

读者与作者、出版传播者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变得更为深入、更加紧密,并可以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作品创作。读者与作者、出版传播者之间传统的互动方式包括书信、见面、举行发布会或签售活动等。之后随着互联网平台的发展,出现BBS论坛、QQ群、博客、微博等线上互动,同时,一些出版社运用技术力量建设专门的网站吸引自己的读者群与作者、与出版者,以及读者与读者间进行即时互动,形成社群,通过线上交流和线下活动结合的方式来增强读者黏性,维护读者关系,提升读者忠诚度,如人民出版社建立的社交平台“读书会”等。

如今,借助微博、微信、客户端等社交媒体与读者进行互动和交流,已成为很多出版社、报纸、期刊、广播、电视等出版传播者的首选。读者与作者、出版传播者的互动已经做到方便即时,互动渠道随时开放且畅通。读者和作者、出版传播者可以进行深入的互动和交流,彼此之间对意义的建构通过交流可以达到更多的一致和重合,作者可以引导读者理解,读者可以向作者、出版传播者反馈意见,读者和作者、出版传播者的距离前所未有的缩短了,读者可以直接影响作者、出版传播者的后续创作和出版过程。

作者和出版传播者的读者意识和用户意识也在不断增强,利用新媒体技术和大数据技术可以追踪读者阅读行为和数据,并实现“读者画像”,建立更为完备精确的读者数据库,从而可以根据读者的阅读习惯和兴趣偏好创作和传播个性化的、定制化的内容产品和服务。此外,还可以通过H5、增强现实、虚拟现实等多种技术手段优化阅读产品,从内容到形式全方位提升读者的阅读体验。

随着传统出版业和传统媒体的介入,以及相关部门对互联网出版传播的资格准入、内容服务等的一系列规制,网上的数字出版日益有序化和规范化,从最初冗杂无序的信息、娱乐甚至低俗内容充斥的阅读,到现在以实用信息为主、深度内容为辅的多层次内容,满足读者信息资讯需求、专业知识、娱乐审美等多层次需求。第十四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报告结果显示,手机已经超越报纸、图书成为阅读第一媒介,这标志着阅读可以随时随地发生,不再受时间和场所的限制,在任何场所只要有时间都可以用手机阅读;用户阅读时间的碎片化,再加上阅读的数字化和网络化,也使得阅读内容呈现出碎片化、视频化、互动化、社交化的趋势。

作者单位 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 本文系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院级课题“阅读社会学基础研究” (项目编号:2016-Y-Y-CM-133)的阶段性成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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