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环境下观看空间的数字化重构

Media - - 新兴传媒 - 文/陈 琰

空间经验使得人们获得具体的空间感,但是空间经验又不仅仅是空间感,还包括在人类活动中通过自身与空间的对象化把握产生联系,以及在这个联系当中获得的自我认识,它可以是一种印象、一种感觉、一种习惯,甚至一种风俗,有着每个个体特有的历史背景和特定联系。人们在发现中逐渐习得空间经验。基于媒介的不同,每种媒介都确立了自己独特的观照世界的方式,都有自己特有的传播范围和观看群体,因而获得各种不同的空间经验。观看媒介完成对空间展现的同时,自身也成为空间的一部分组成结构。

时空感的压缩与重构

随着新媒体技术的发展,当下 人类的时空观产生了很大的变化。观察一个孩子的成长就可以发现,人类是一点点地协调肢体和眼睛的配合,才能形成一定的空间经验。亚里士多德认为感官经验的形成过程就是空间经验形成的过程,但是随着媒介的发展,人们对空间的感知远远超出了人的感知能力。笛卡尔用二元对立的方式总结了这一说法,在他的理论当中,空间显然具有更广大的范畴,因为空间可以容纳人的身体以及附着在身体之上的感受,空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而独立于人体之外,空间与物质世界既互相联系又具有各自的独立性。自此,人们的空间经验脱离了经验主义的束缚,进入到新的认识当中。黑格尔在对空间转向的描述中,多次提到了观看、目光、凝视。在他 的提法中,这些观看方式变成了调查认知、审视的机器,视觉中心被认为是一种可以知觉的认识空间的经验。丹尼尔·贝尔的《后工业社会的来临》掀起了后现代主义研究的热潮,后现代主义主张在探讨问题时,要把所探讨的事物放在特定的时间与空间中考虑,所以学者们把视线从时间和社会关系上转而投注到空间关系上,从空间入手探讨问题,形成了西方学界引人注目的“空间转向”。到了现代社会,大众传媒为空间经验的动态转向提供了助力,如果说在机械复制时代,人们的观看空间还停留在平面图像的角度,那么数字虚拟技术的出现,则把图像的空间性、互动性和虚拟性体现出来。观看空间从观看对象变成了一种环

境。当代世界里的时空观念从时间与空间的统一状态中分离出来,空间的物质存在形式变成了媒介创造出的图像、符号,所以斯宾格勒这样说:“我们的空间是视觉的空间”。越来越多的学者将观看作为一个点,注重空间的视觉表达。空间不再是某一个地点,而变成了人们脑海中的符号想象。比如,网络购物,商家用无数的图片构筑了物美价廉的消费图景,空间经验被大大拓展了。

媒介化的观看使得从个人到社会加深了对媒介所塑造的经验世界的依赖,重构了人们的日常与社会生活,麦克卢汉所说的“空间上的完全覆盖,时间上的瞬时即达”是对现代社会大众传媒的描述。麦克卢汉也提出了“地球村”这种新的空间观,原先依赖于地域差异和文化差异建立起来的地理空间分崩离析,附着其中的文化壁垒也随之消散。在这里物质现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的数据空间。时空的差别被技术进步所干预,距离在此也失去了意义,人们也不再通过身体的位移来获得最直观的空间感受,媒介使得人的感知延伸到辽远的外部世界,搭建起庞大的空间体系,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自身和外部世界,对空间的认识深度和广度大大加深。

南京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的师生创作了一部作品《观看·聆听》,就是对这一观点的思考。创作者捕捉了南京艺术学院校园不同的空间在不同时间的瞬间,用几十台微型投影将它们投射在南艺展览馆的各个空间,这些影像是南艺这个整体空间的一个局部,不具备完整的意义,但是无数个碎片化的影响交叠在展览馆中重新构建了一个学校的形象。很多参观者在观看时置身于展馆营造的空间当中,当他们在观看自己熟悉的空间时,发 现了创作者包含自我的视角、情感在内的一种空间展示,让人有种对熟悉生活的陌生感。新媒体呈现的空间碎片重构了一个新的“媒介空间”,观众进入观看时,勾起了自己的生活经验,对日常生活中的空间经验形成一种视觉与感知上“重新拼接”,获得了新奇的体验。艺术家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新的视觉范式,艺术家们不再追求完整的秩序空间而是开始探索破碎变形的所带来的时空感受。这种新的观看不符合空间本身的特点,而是视觉所感知到的一种新的空间形态。媒介化的观看使得空间被压缩被扭曲,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所有人都面临调整和适应新的空间观念。

地点的隐匿与消失

空间感受的转变引发出新的空间观念,挤压出新的概念,早期实践经验中另一个关键的概念——地点被重新定义。在人类文明进入现代化时,时间与空间的联系变得松散,时间和空间在空间的定位下被有效连接,现代媒介的干预可以超越物理现实对人们的活动进行干预,这些干预在观看行为的辅助下把时间和地方直接相连,在这一过程中“地点”这个中介被消解。约书亚·梅罗维茨延续了麦克卢汉的技术决定论的观点,提出了自己的媒介地理观。他认为电子媒介超越了物理空间的束缚,使得空间边界也逐渐消逝。在早期对空间的认识时,行为的发生和交流互动都非常需要场所的支持,行为的发生地和交流的空间往往是重合的,所以人们往往把地点和空间这两个概念混同起来。新的空间经验建立起来后,新的交流方式不断消解着地点这一概念,传统的地域边界被打破,人们进入到一个崭新的交流空间中,归属感和隔离感不断形成与消除。从前那种面对面交 流所依赖的地点、区域、场景被媒介化的观看消除了,消失的地点就是指电子媒介影响下场景和空间格局的改变,同时它还带来了更大的改变——地域的差别和社会意义的消逝。当空间的隔离不再是障碍,人们在规定情境下形成的身份、等级关系也随之解体,电影、电视和互联网将规定情境和社会场景重新置换,形成了新的空间,构建出更为复杂的空间形态。像推倒了的多米诺骨牌,人们的社会关系、权力关系、性别关系纷纷发生改变。约书亚·梅罗维茨形象地称其为“消失的地域”,这个概念是形容现代社会媒介的主导地位消弭了地域的差异,也解构了社会的意义,但新的意义也会生成。约书亚·梅罗维茨的理论明显受到戈夫曼媒介情境理论的影响,他将社会场景的重合、电子场景的出现、公共空间的融合、后台空间的暴露都归结为媒介技术的进步。而这些改变生成了新的意义空间,在这里人人能够获得信息资源,知沟被填平,权威被颠覆,群体差异逐渐模糊,新的群体以新的方式重新汇聚。新的媒介观看使得“观众”“参与”的概念变得陈旧。观看被媒介化后,图像不再是二维、三维或四维的空间展示,而是明确的发生地;空间不再是对象被把握,而是与身体互融构建新的意义体。这种观念拓展了艺术家的创作潜能,美国艺术家诺瓦克从事计算机生成的建筑设计,所以自称是跨界建筑师,他所创作的建筑被定义为跨界创作,是“第四维度”的表达,他的建筑作品是沉浸性的,可以因为观众看的互动产生变形。他创造出来的液体建筑概念非常有趣,摆脱了现实中逻辑的、视角的、重力的法则,不符合欧几里得几何定律的理性限制,是存在于数码领域,在想象的逻辑中存在的。居住其中的人根据需要可以使得建筑弯曲、旋转甚至运

动。他说:“我用流体一词,表示万物有灵,建筑也是如此,是活生生的,变形的,在赛博空间中,科学与艺术、世界与精神,暂时与永久的,都汇聚在虚拟现实技术的空间诗学之中。”三菱电器工程实验室曾经设计了一个大型项目三菱公园,这个公园就是一个虚拟和现实并置的空间,为玩家提供了一个分布式接入口,在不同地点的用户可以在线同时分享一个实时渲染出的虚拟环境,同时,两人都可以看见对方并进行自由交流。用户可以通过手柄完成虚拟的各种活动。比如,若你选择了森林模式,你可能就是在体验汽车;选择航海模式,那么运动就是驾驶帆船,在这个过程中,参与者可以自由选择玩伴进行交流。其可以是任意国家的任意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虚拟人物。在这个过程中,人与人的空间位置被更改,地点的概念被模糊,所处之地的“此处”并非真实的位置,因为电脑的设置可成为世界上任何一个“彼处”。

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边界的模糊

在原有意义上,公共空间是不特定的人群可自由出入的场所,如公园、广场,而与之相对的是那些必须得到允许才可以进入的私人地点。两者都有其特有的功能性,私人空间的私密性是神圣的被尊重、被保护,公共空间则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场所,彼此之间相互独立互不打扰。观看行为被媒介化后,人们对空间的体验受到影响,在新的观看中,空间变得没有疆界之分。丹·格雷厄姆(Dan Graham)将建筑学知识有关公共和私人空间的观念问题等理论有机结合起来,用表演和媒介引导观众去直接关注在特定时间和特定空间中,作为 观众的自身所处的地位。在古根海姆博物馆的主题展览——带录像观看环境的房间,他运用镜子、闭路电视系统创造了一个复杂的观看环境,把观众放置于有关观看者与物理空间的创意里去。在这种环境下,观看和被观看,观众被演变成表演者和听众,在这个表演里,主观和客观、观察和被观察、观众和表演之间,存在着不同的、十分自觉的联系。格雷厄姆的作品是新媒体环境空间形态的一种隐喻——就在真实和虚拟之间的区分逐渐消失之时,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之间的界限也变得模糊不清,如对于一个私密的卧室,如果24小时全天候直播,让人们随意观看的话,它比任何一个公共空间都具有公共性的特征,这样的情况对于现代人来说并不陌生。感知方式进一步模糊了原来的空间领域,在媒介呈现的景观中,公开的共有空间和隐秘的私人空间都失去了边界,形成了新的空间秩序。但是随着媒介技术的发展,两者的界限时而分明,时而模糊。比如电影院,它显然是供人休闲娱乐的公共空间,可是一旦步入其中,又形成了相对私密的个人观影空间,人们必须遵守秩序,以防对别人形成干扰。同时新媒体又可以使得单一的观看场所变成公共的空间,如近些年来流行的弹幕网站,其把个体私人的观看空间扩大了,网络变成了一个无形的电影院,虽然没有高清画质、专业音响,可是从本质上形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共空间,观看已经不是个人行为,交流与互动是实时的,甚至比在电影院中更自由。彼此陌生的人交汇在一起,共同的体验与交流使得他们排遣寂寞获得情感上的共鸣。虚拟空间使得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产生交叠,人们在自我隐匿的同时又保持了和他人联系的渴望。

新媒体的传播大规模向生活的方方面面渗透,没有什么空间能够摆脱公开展示和与外界发生联系的可能。在电影《速度与激情7》中,一个大的情节设置,就是正邪两派对于天网系统的追逐,天网系统在计算机技术的支持下有强大的运算能力,只有一个硬盘那么大,却有着巨大的信息存储功能,在这只机器之眼的注视下,每个个体都无所遁形,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之下。在新媒体的介入下,私人空间和公共空间产生错位,私人空间与公共空间产生了边界模糊。

结语

在这个流动的、立体的复合空间中,人们开始迷失,逐渐分不清数字空间所构筑的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差距。由于光电子媒介的远程即时传输,序列让步于同步,所有的关系始终处于不断变化和被重新界定当中。中心与边界的划分,此处与彼处的区别,人与地点的矛盾,主体与他者之间的关系,等等,都将在怀疑与确定之间被重新定义,这种定义因为没有原初物质的约束而显得轻松随意,循环往复没有终止。现代性的主体破碎的焦虑,在新的空间想象发生之时越发成为一种集体的候症,现实与虚拟,即时的、碎片化的空间体验成为现代人所面临的观看困境。

本文系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观看空间的数字化重构”(项目编号: 2017SJB0)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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