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的爱与愁

——贾樟柯电影的时间雕塑及隐喻符号

Mixed Accent - - 流光飞影 - 文/水木

1.一门心思想成另类的人,是成不了另类的。

多年以后,我还会想起一边啃饼干一边撸《江湖儿女》,想起思考贾樟柯那个遥远的深夜。

贾樟柯,高考落榜,23岁才上大学,27岁时处女长片一鸣惊人,被称为“亚洲电影希望之光”。45岁,他已获戛纳电影节终身成就奖,也是第一位获此殊荣的华人导演。他被网友戏称为“贾科长”,他的镜头始终对准最卑微的个体,“不能因为整个国家在跑步前进,就忽略了那些被撞倒的人。”贾樟柯说,写《江湖儿女》剧本的时候我在书桌上贴了一句话:一言难尽,五味杂陈。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一路看着贾樟柯的电影,看到《江湖儿女》,心想:片名怎么不叫《巧巧与斌斌》呢?这不就是巧巧与斌斌的爱情故事么?你说巧巧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怎么就把一生押给一个混江湖的男人斌斌呢?狼行天下,吃肉;狗行天下,吃屎。你给这种男人当女朋友,能有好果子吃么?有智慧的女人开始就能看到结局。再退一步说,巧巧与斌斌即使结婚了,也注定过不上平静的生活,俗话说得好,“相逢易得好,久处难为情”。 在所谓的江湖中,“大哥”绝对是个另类。有句话说得好,一门心思想成另类的人,是成不了另类的。斌斌终于没有成了另类,最终因为好喝酒而中风,在他生活的城市大同,乘着轮椅,活成了一个他者眼中的笑话。

但是,巧巧与斌斌虽然没有能够走进庸常的家庭,毕竟没有互相撕扯纠缠怨恨。也许,深爱,从来就不是指望着因为爱成就什么解救什么,无论是被爱或去爱。

生活是不朽的,艺术无法抄近道。贾樟柯是一个执著的导演,这些年他一直盯着日常世界和底层社会不放,他的观看是敏锐的,甚至是尖刻的。他不断反思,不断求索,在各种喧嚣和嘈杂之中,犹如灯光一般,照见现实,照亮人性的善与恶。他目中有物,也有人。

《江湖儿女》中,赵涛饰演的巧巧钟情于“大哥”斌斌,却在斌斌对“江湖”的执着面前败下阵。就像电影《法国中尉的女人》中的那个绅士科学家那样,这一生,毁在“爱情”二字上。巧巧也被年轻网友调侃为“在爱情里智商不在线”。

想跟这样死要面子的男人结婚,“黄花菜”都凉了。说起来,

这“黄花菜”可是个宝贝啊。“黄花菜”,也叫“金针菜”,它的另一个名字大家都很熟悉,叫萱草。萱草还有一个名字,叫忘忧草。《博物志》中说:“萱草,食之令人好欢乐,忘忧思,故日忘忧草”。曾有报道,经常食用“忘忧草”能有效抑制抑郁症。唐朝有个名诗人叫孟郊,他写过一首《游子诗》:“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门,不见萱草花”。

萱草自古以来,就是一种美食,在我国已有几千年的栽培历史。最早文字记载见之于《诗经·卫风·伯兮》:“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朱熹注曰:“谖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因其花色明黄,人称“黄花菜”。《本草纲目》的说法是:“今东人采其花而货之,名为黄花菜”。萱草生长在山间、溪边,公园一隅、树木行间,它普通而平凡,但生命力极其旺盛。正如汪曾祺所说: “世间最为普通的事物,平中显奇,淡中有味,既有浓郁的人文关怀,又弥漫着最独特的气质”。

现在做什么事都不容易,拍电影也不例外。为了《江湖儿女》的票房,贾樟柯做了各种宣传,印刷海报、媒体答谢会、连日在全国各地参加路演、接受微信采访、自己写文章、微博回复、下乡刷墙、合影“火箭少女”杨超越等等。杨超越还发微博为《江湖儿女》宣传。在贾樟柯的家乡山西,不少村刷起了广告墙。可惜的是“土味营销”法并不奏效,电影的票房依然集中在一线城市。

我到电影院看贾樟柯的电影《江湖儿女》时,是夜场,10点45分开始,包括我在内才有6个人看,其中有三个人看到一半,撤了。他们大概不明白,《江湖儿女》的摄影有多棒,棒到几乎不让你感觉到它的存在感。这一点非常厉害。不过,贾樟柯的电影票房都不会高,这个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江湖儿女》上映4天,票房5千万——在当下的中国电影市场,这个成绩算不上亮眼,但对于著名导演贾樟柯来说,这已经是超出预期了,“打破了我上一部影片《山河故人》的纪录。我们整个团队都对这个成绩非常惊喜,完全超出大家的预期。我本来以为这个电影应该是长线放映的,没想到爆发式的有这么多观众走进影院”。

《江湖儿女》上映同日,根据郭敬明小说改编的电影《悲伤逆流成河》也与全国观众见面。两片打擂,从票房数据来看,《江湖儿女》明显处于劣势,但贾樟柯已经相当满足了。票房不是一切,贾樟柯从来就不是一个票房至上主义者。

现在的观众,就爱看大片,爱看动作电影,图一个“爽”字。

进电影院,就图个乐,图个刺激。生活太平淡了,需要电影刺激一下。一些美国大片、动作电影,好看到眼花缭乱。《谍影重重》系列、《虎胆龙威》系列、《速度与激情》系列,这些动作电影中,硬汉的影像比如尼古拉斯·凯奇、布鲁斯·威利斯、杰森·斯坦森等,胡子拉碴、目光凶狠,不是抢劫珠宝、钻石店就是复仇,或者身份就是美国特工(FBI),偷车、杀人、开锁、造假护照出国、跳楼、摔伤、刀枪不入,一言不合就开杀戒。再加上一点和女儿的亲情,来几句幽默的对话,外加煽情的主题歌,比如什么《只要能活着爱你,已经足够》,就够了。这样的系列拍多少续集,都不缺票房。反正,不用担心,无论多么危险,主人公就是死不了,投资商需要他活着。他们是不死的超人,或者各种侠。他们跑到海边、河边,无路可走,一定“碰巧”有船供其逃跑用。即使心脏被偷了,也换上个人造心脏。硬汉开车一路撞飞,横冲直撞,无辜行人被吓得大喊大叫,受伤了,一脸血出来,还能继续折腾,子弹像雨点一样,就是打不中他,007算什么。我现在对这类电影反感了,这都什么呀,快,晃动,视觉冲击力强,动作好看,就能赚钱。这种套路的动作电影,在现实中完全没有可能发生,特别没意思。这时候,我们需要看看贾樟柯。

贾樟柯是“新生代”电影导演的翘楚,但他的电影票房都不高,记得看《二十四城记》的时候,电影院根本没有一个人看。我要求看,对方说,至少四个人才能播放。后来好说歹说,两个人看,电影院才放映。《二十四城记》是贾樟柯2008年的作品。电影讲的是1958年,一家东北的工厂内迁西南。三代厂花的故事和五位讲述者的真实经历,演绎了一座国营工厂的断代史。2008年,工厂再次迁移到新的工业园区,位于市中心的土地被房地产公司购买,新开发的楼盘起名“二十四城”。

要说《江湖儿女》,得先从贾樟柯2002年的电影《任逍遥》开始。因为,《任逍遥》算是一个前传。《任逍遥》讲述的故事很简单,就是斌斌一个人站在大同汽车站的候车室里发呆,他不是旅客,也没想过要离开这个城市。小济抽着烟,坐在售票处前的长椅上看报纸,他不看新闻,只看招聘广告,想找份工作。他们是朋友,不爱说话,但都喜欢游荡。当时大同正在流行一首叫《任逍遥》的歌。“任逍遥”是什么意思,斌斌和小济也不懂,他们觉得“任逍遥”的意思就是“你想干啥就干啥”。这一天,城市的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们分不清这是远处的雷声,还是梦中的排浪。站在大同街头,看冷漠的少年的脸。这灰色的工业城市因全球化的到来越发显得性感。这城市到处是破产的国有

工厂,这里只生产绝望。暴力是他们最后的浪漫。

用贾樟柯的话来说,《江湖儿女》故事背景与他之前两部电影《任逍遥》(2002)、《三峡好人》(2006)息息相关。片中主人

公的爱情命运坎坷曲折,“这对男女经历了街头暴力、入狱,也经历了相爱、背叛,他们分离又重逢,但始终没有走入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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