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飞鸽牌自行车

王建兴

Modern Women - - Contents 目录· - (责编 拾谷雨)文/王建兴

1984年,我考上了县一中。从我们镇子去县城,如果乘车的话,只有一趟下午4点钟匆匆路过小镇的长途班车。那时的钱很值钱,记得母亲发现我浑身快要毒侵骨髓的疥疮后,哭哭啼啼跑了好多家,才借来5块钱。我把5块钱带在身上,过了好久也舍不得去买硫黄软膏,硬是用陈麦草烟熏的偏方把疥疮治好了,并悄悄把钱还了人家。那时上县一中的农村娃都得住校,往大灶上缴面,换来饭票后,再凭票排队吃饭。因为乘班车要买票,我们都会背上近百斤的一袋面,走几十里路。

那年秋天,我上高二。回到家,看见母亲在院子里擦洗自行车。晚饭后母亲告诉我:“这辆自行车今后是你的了。”我当时就愣住了。

这辆自行车的主人是一个修鞋匠。只知道他是红堡川里人,哪个村的一直没问过。每逢单日,他一定会来我们镇上赶集。因为我家临街,时间一长,也相互熟了,修鞋 机背来背去的,没必要,就寄放在了我家的柴屋。这辆自行车也会临时停放在我家的院子里,直到天黑集散被他骑走。他叫这辆自行车为“铁驴子”。很多人学上十天半月都骑不稳,而我在院子里骑了几个来回就得心应手了。从那以后,我骑着自行车来回跑,既不坐班车花钱,也不背面去学校了。

辗转毕业工作了,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找对象。亲朋好友想方设法牵线搭桥都没成功。这时候我舅爷出马了。他当着我家人的面,说那姑娘貌美如花、心灵手巧,听得我心里头痒痒的。当舅爷说她姓黄,而且名字就叫黄云时,我心里“咯噔”一下就不对了——也许我不说说,谁也不会理解。我在深山老林里当孩子王时,正好被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给迷倒了。在挥之不去的空闲时光里,我不是摊纸涂鸦,就是陶醉在郭靖和黄蓉的爱情世界里不能自拔。那时我就幻想,假如我当 郭靖,那么谁会来当我的黄蓉呢?

那是在六月的暑假,麦子刚刚割倒。我骑上飞鸽牌自行车,一口气赶到了邻近的姚黄村。骑在车上我情不自禁地想:这个世界的爱情都是圆的!谁能想到,我要找的“黄蓉”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推车上坡时,只觉得葱葱郁郁的山树啊,恍若飘带的云水啊,都美不可言。真的也罢幻觉也罢,到处都有喜鹊在喳喳叫。

与黄云一面而定终身后,我把“自古姻缘天注定”的至理名言信到骨子里。

到现在,我还能身临其境地回味出我毫不怯生地坐在黄云家的沙发上,接过难掩羞涩的黄云端来的一碗活蹦乱跳的面鱼的情景;到现在,我们的“娃他娘”还能回忆出我推着飞鸽牌自行车,她牵着大骡子,鬼使神差地相遇在她家门口的种种细节。这辈子,我要感激我的飞鸽牌自行车给我带来的好运气。

定下终身大事后,我还在县城工作。小县城里的新生事物应接不暇,大街小巷里到处拥挤着各种各样的摩托车、私家车、大货车,我依然用我的飞鸽牌自行车载着我的“黄蓉”穿梭在街头巷尾,我们常常没有一句话,只是相视而笑。

我知道,我们的爱情在物质充裕的时代更显得朴实而真挚,我的飞鸽牌自行车在逐渐老去,我们的爱情故事却历久弥新。我愿把人世间的美好光景好好珍藏起来。这辈子,我都笃信我们的爱情和婚姻,就是我的飞鸽牌自行车的前轮子和后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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