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同名乐器考(十)——提琴(上)

Musical Instrument Magazine - - 技术天地 - 文/刘文荣

今称提琴,一般指西洋乐器中的提琴族类乐器,如成书于1931年的王光祈《中国音乐史》载:“如现在西洋提琴上所用(羊肠弦)者”。王光祈《翻译琴谱之研究》云:“其实吾人若一详查琴谱指法符号,仅有一百余种而已,尚不及西洋提琴指法十分之一。比如捷克斯拉夫著名提琴教授S e v c i k所编《提琴之弓弦用法》之书,即已具有指法四千种左右”。西洋提琴家族乐器常分小提琴(图1)、中提琴(图2)、大提琴(图3),以及低音提琴、倍低音提琴等。

西洋提琴类乐器起源于15世纪末意大利民间音乐演奏的拉弦乐器,这是一种专供上层与贵族娱乐,将琴靠近演奏者肩部以下前胸部位演奏的乐器。提琴家族乐器在与V i o l (维奥尔)族乐器竞争与改进的过程中,逐渐稳固并促进了自身的发展。其中,中音性能的中提琴对提琴家族音域及色彩乐器的扩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提琴家族乐器的发展是以中提琴为中心的在乐器音域与色彩功能分工以及组合形式方面发展要求的产物。16世纪下半叶,中提琴已进入乐队编制,威尼斯作曲家马西米连诺•涅里已为中提琴写作奏鸣曲。美籍德国音乐学家S a c h s•C u r t(库尔特•萨克斯)曾言: “中提琴及其同类乐器是所有提琴家族的鼻祖”。意大利音乐理论家、作曲家Lodovico Zaccnl(路德维克•扎科尼)在《音乐实践》一书中认为,提琴乐器家族增加了次中音提琴,已至四种类型。17世纪,意大利已流行两把小提琴与一把低音提琴组合的三重奏提琴器乐艺术形式。西方巴洛克时期,以小提琴为主的提琴家族乐器无论在乐曲、演奏还是制作上都获得了极大的发展。

17世纪中期,Viol(维奥尔)拉弦乐器的分类已有了正式的乐器定名。小提琴称谓 V i o l i n o(维奥林诺),中提琴称谓V i o l a,大提琴称谓Violoncello或Violoncino。如Johann•Sebastian•Bach(巴赫)于1641年在意大利出版的乐谱中称大提琴为Violoncino。意大利博洛尼亚Giulio•Cesare•Arresti(吉罗利奥•塞萨列•阿列斯蒂)等作曲家们常使用V i o l i n c e l l o一词,如阿列斯蒂于1665年出版的《奏鸣曲》乐谱中将大提琴称为Violoncello一词。

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时在北京的西方传教士于宫中殿前为康熙皇帝演奏提琴等乐器,康熙不为所然。据法国学者P a u l•P e l l i o t(保罗•伯希和)在《Le Premier voyage de“Amphitrite”》(《“安菲特律特海神”号的第一次航行》)载: “当时教士中有能吹笛flete douce者,有奏风琴c l a v e c i n者,有奏低音v i o l a者,有奏提琴者,有吹b a s s o o n者,并不协调。甫开始,皇上即以手掩耳,厉声曰:罢了!罢了!(paleao,paleao),诸神父即各回其所属教堂”。

17世纪,意大利乐器制作师葛斯帕罗•达•萨洛、阿玛蒂家族、瓜内里家族对提琴乐器的制作,以及蒙特威尔第(1567~1643)对提琴类乐器在乐队创作中开始占有主导地位等使提琴乐器逐渐定型,并流传开来。

然古代,提琴非指此般。《清朝续文献通考•乐七•乐器》言:“提琴,四弦,竹柄,圆木槽,蟒皮。柄端刻龙头,通长二尺六寸七分一厘,柄长二尺一寸一分七厘。面径二寸三分,长三寸二分四厘,龙头长与槽长等。柄末木簪头,穿直孔扣弦。柄上穿孔,四轴绾弦,俱在右。马尾二缕系竹弓轧之。”

清•徐珂在其《清稗类钞•音乐•提琴》一书载: “提琴,圆木为槽,上冒蟒皮而空其下,竹柄贯槽中,柄端刻木为龙首,柄有小环,贯四弦于其中,槽面正平,设柱以承弦。竹片为弓,马尾双弦,间而轧之。”

《清会典图》卷四十二有载提琴,云:“提琴,四弦,竹柄,圆木为槽,冒以蟒皮。柄贯槽中,柄端刻木为龙首。通长二尺六寸七分一厘,柄长二尺一寸 一分七厘。槽面径二寸三分,长三寸二分四厘。龙头长与槽长等,阔与槽径等。柄末出槽外覆木如簪头,扣弦。柄上穿孔,设四轴以绾弦,俱在右,长四寸五分五厘。四弦共贯小金环中,束之于柄。槽面正中设柱,环距柱一尺一寸一分五厘。第一轴距环四寸五分五厘,第二第三以次递长。第四轴距第一轴五寸三分九厘,柄端一寸二分三厘。竹弓系马尾二束长八寸六分四厘,夹于四弦间轧之。槽与龙首以梨,轴以檀,柄端轴头俱饰象牙。柄本系黄緌”。《清会典图》载提琴文字时,并披图如下:

《清会典图》披提琴图时所云绘图用了八分之一比例,图中提琴乐器形制与构建一如文字所载。

《皇朝文献通考》卷一百六十四对“提琴”恰有极为详细的记载,云:“《律吕正义后编》曰:提琴,圆木为槽,上冒以蟒皮,而空其下,竹柄贯槽中,柄端刻木,为龙首,柄末出槽,外覆之以木,如簪头,形穿直孔以施弦扣,柄上穿四直孔以设弦轴,四弦共贯小环,中束之于柄槽,面正中设柱以承弦,竹片为弓,马尾双弦夹四弦间而轧之。槽径二寸三分,长三寸二分四厘。龙头长与槽长等,阔与槽径等。柄长二尺一寸一分七厘,环距弦柱一尺一寸一分五厘,为姑洗仲吕之共度。第一轴距环四寸五分五厘,第四轴距第一轴五寸三分九厘,第四轴距柄端一寸二分三厘,轴长四寸五分五厘,竹弓弦长八寸六分四厘。槽与龙首用花梨,柄用斑竹,轴用紫檀,柄端轴头用象牙为饰。”

《皇朝礼器图式•乐器》载:“本朝定制燕飨兼用番部合乐提琴,竹柄木槽,冒以虺皮,龙首,四弦。通长二尺三寸四分七厘,柄长二尺一寸一分七厘。槽径二寸三分,厚二寸一分。四轴穿柄以绾弦,俱在右,长四寸五分五厘,束以金环,系于柄中,间缠以丝。槽面设柱,弦自第一轴至柱一尺五寸七分。

竹弓系马尾二束于四弦间轧之。龙首以梨,轴以檀。柄端轴端俱饰象牙,柄本系黄緌”。

《清朝续文献通考》卷一百九十四载:“提琴,四弦,竹柄。圆木槽,蟒皮,柄端刻龙头,通长二尺六寸七分一厘,柄长二尺一寸一分七厘,面径二寸三分,长三寸二分四厘。龙头长与槽长等,柄末木簪头,扣弦,柄上穿孔,四轴绾弦俱在右,马尾二缕系竹弓轧之”。《清朝续文献通考》在行文字叙述提琴的同

时,并披之以图。今故宫博物院有藏清提琴实物,如图7。

该提琴长88.3厘米,琴筒长10.7厘米,琴筒宽11.5厘米。琴筒以匏材制,呈八角形。琴杆竹材,正是“竹柄贯槽中”。末以木雕龙头为饰,正是“柄端刻木,为龙首”。琴以四弦四轴,正是“设四轴以绾弦”“柄上穿四直孔以设弦轴”“柄上穿孔,四轴绾弦”。四轴均设琴右。马尾做弓,正是“竹弓系马尾”。马尾弓在四弦间擦奏以发声,正是“夹于四弦间轧之”“马尾双弦,间而轧之”。故宫博物院藏清提琴与文献所载一致,是清提琴极为难得的实物遗存,有以物证史、以物明史、以物鉴史、以物补史之作用。

《钦定大清会典事例》卷五百三十之《乐部》有对提琴的形制详细所载:“七曰提琴,竹柄木槽,上面冒以虺皮,虚其下。龙首通长二尺六寸七分一厘,弦四,设四轴穿柄绾之,用小金环贯弦,束于柄,以竹弓系马尾二束轧之。柄端及轴,均以象牙为饰”。该提琴乐器是载“番部乐器十有五”予以介绍。

《清史稿•乐志》卷一零一载“番部合奏乐”用提琴一,并且对提琴形制有详细录载,言:“提琴,四弦,圆木为槽,冒以蟒皮而空其下,竹柄贯槽中,末出槽外。覆木扣弦,柄端凿空纳弦,绾以四轴,俱在右。以竹弓系马尾,夹于四弦间轧之”。

《扬州画舫录》载十番鼓有用提琴,如其详云: “十番鼓者,吹双笛,用紧膜。其声最高,谓之闷笛,佐以箫管。管声如人度曲,三弦紧缓与云锣相应,佐以提琴,鼍鼓紧缓与檀板相应,佐以汤锣,众乐齐乃用单皮鼓,响如裂竹,所谓头如青山峰,手似白雨点,佐以木鱼檀板,以成节奏,此十番鼓也,是乐不用小锣、金锣、铙钹、号筒,祗用笛、管、箫、弦、提琴、云锣、汤锣、木鱼、檀板、大鼓十种,故名十番鼓”。并谓“番者更番之谓”,其实为番乐有很大关系。

可见,古言提琴与今言提琴并非为同物,即如上文献所载之提琴并不是如今称为西洋提琴的乐器。可谓,古今提琴同名却不同器。故1981年出版的《民族器乐广播讲座》在介绍广东音乐时对不同名称的提琴有说明:“广东音乐是具有鲜明的地方色彩和独特风格的乐种。它的音色清脆明亮,曲调流畅优美……在五六十年以前,演奏广东音乐的乐器多用二弦、提琴(提琴,与西洋的提琴同名,但音色与形制两者完全不同。它的构造和板胡相似,但比板胡大些)、三弦、月琴、横箫等,称为‘五架头’”。该著是负责任的著作,笔者见多种出版物有将古今所称呼的提琴名物上有所混淆,造成了因不辨或不明乐器有同名却不同器的事实,当作乐器考据之材料,用于它证,而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错误。

图4 《清会典图》中的提琴

图3

图2

图1

图5 《皇朝礼器图式》中的提琴

图7 故宫博物院藏清提琴

图6 《清朝续文献通考》中的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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