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是生命的语言”(中) ——对话纽约青少年交响乐团团长马友乘

Musical Instrument Magazine - - 漫步乐林 - 文/叶 柳

叶:今天的世界更需要竞争力。许多家长都希望孩子获得成功,也许他们中间的一部分人只是为了像马友友那样成功而学习音乐,而忘记了音乐的本意。对此,您对家长们有何建议?马:“寻求出名”这种做法既是“祝福”,也是“诅 咒”。但的确,一些家长对孩子的排名、位置更感兴趣。改变别人的想法并不容易,家长追求一些目标,我们无法与他们抗争。但是,我们一定要鼓励人们用音乐塑造自己,调整思维方式,因为音乐是调和心灵和情感的好方法。所以,我不知道怎样从总体上建议家长,因为家长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想改变他人的竞争意识。但我鼓 励孩子们:如果能够演奏较冷门的乐器,比如中提琴、双簧管、巴松,他们就有可能在大学申请中获得一些优势。在我们乐团里,有一对双胞胎演奏双簧管和巴松,这两种乐器都是乐团中的冷门乐器。另外,这对双胞胎还获得过击剑大赛的冠军,非常优秀。 叶:您同时从事医学事业多年。在您看来,医学与音乐艺术之间有一些内在联系吗?

马:我知道很多医生热爱 音乐,甚至更愿意当一位音乐家。医学科学以“模式/结构” (pattern)为基础,在音乐或科学中,如果你意识到其中的结构模式,你就会让大脑得到“组织与整合”。 叶:从生理学角度讲,为什么早一些开始音乐学习会帮助演奏者建立更好的技术基础?比如肖邦第二首练习曲,为何长大之后才学就不如小时候开始学显得容易?马:早学音乐有优点也有缺 点。学习的早让孩子在掌握技术方面更加容易,但在另一方面也有一些限制:因为八到十岁之前神经还没有建立完全,过小的孩子对手指的独立没有足够的控制。我自从学医之后才懂得这些。以前只知道我的一位老师抱怨我的小指弹琴时总是翘起来,后来知道原因只是我年龄太小了。

如果开始的晚就需要多练习。这跟学习语言相似,十几岁学习新语言肯定不如很小的时候开始学习那么容易。我确实觉得如果七年级才开始学外语就太晚了。在欧洲,传统上人们都懂得三到五种语言,学的早就会有帮助。 叶:在练习中,如何一直保持大脑和手指的敏感度,而不让他们沦于“惯性”的运动?马:练琴最难的部分是“打 开琴盒”(笑)。我们总是想到练琴,而不去真正开始练习。一旦开始练习,你就不愿意停下来了,因为你会获得越来越多的乐趣。我们 鼓励孩子们练习弹不好的部分,因为如果不练习,那些部分就总是弱点。我们说,如果你不喜欢这些部分,那么就多弹它们几遍,也许就能和它们交上朋友呢,一旦你们交上朋友,你会喜欢上它们,然后弹得更多,曲子就变得更精彩了。 叶:原来最主要的部分是打开琴盒(盖),坐下来开始练习。练习也可以“治疗”很多“症状”。马:是的,练习的作用难以置 信。每个人都有弱点。我一位姊妹的小拇指比多数人的都短,才到4指的中部,但她仍然获得了音乐学院比赛的第一名。因为她比别人努力的更多。 叶:怎样使业余学习者们对音乐的态度更加认真?因为许多琴童父母认为孩子将来不走专业道路,致使他们的学习态度很松懈。但您知道,不端正的态度经常会导致错误的演奏方法和习惯。马:我们告诉孩子们,所有 事都取决于他们意愿的强烈程度。如果你想成为百万富翁,你就需要非常努力的工作,积累钱财;如果你想成为杰出的演奏家,虽然未必需要大额投资,但需要投入大量时间。我对不愿意练琴的学生经常说这些。他们有时不练琴就来上课,一个孩子把弹音阶弹得七零八落,我就问他,这个星期你练了几遍?他谎称练了“好几百遍”。我反驳了他:“练了几百遍可能是这样的不优美吗?”他后来上课就不敢说谎了,因为老师马上就能听出来。

如果你想成就任何事,就要 投入上万小时的时间。很明显你不能一天之内投入上万小时,而这需要很多年。我小时候,母亲给我讲了“铁杵磨成针”的故事。所有人说:“太傻了,我可以直接给你去买针,或我妈妈有多余的针。”但她讲这个故事的目的在于“要有刻苦努力的决心”。我不知道现在的父母们价值观在哪里,孩子需要怎样做。许多父母认为他们的孩子非常聪明。其实所有的孩子都是聪明的,只不过擅长的方向不一样,有时父母不太清楚孩子哪方面更灵。我先生和我经常不同意一种观点:别人经常认为我们不够欣赏自己的孩子,因为我们不向别人“吹嘘”他们。事实是,我们确实知道自己的孩子很聪明,但我们不愿意经常“告诉”别人,因为这样很“烦人”(笑)。对孩子的评价因人而异,很难说出一个笼统的理念,因为父母们都不一样,每个家庭的情况都不尽相同。但我确实不赞成父母过于逼迫孩子,因为这样容易很快把孩子的能量“燃尽”。 叶:您刚刚结束在中国的巡演,能否分享一些这次巡演中难忘的经历?马:这是非常令人兴奋的巡 演。首先,现在中国城市的基础设施发展速度让人惊讶,这是在其他国家看不到的。我们对新建的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印象非常深刻,场地和声音都特别美好。而且,我们很幸运,得到了当地政府的支持,他们很慷慨,赞助了我们的青少年交响乐团;我们还获得了捐赠。我们遇见的所有人都非常好客而友善。

叶:您看到的中国与您童年的想象有什么不一样?马:我小时候,世界没有那 么接纳中国,那时中国的情况像天堂一样不可想象,离我的距离太远了,不可能预见。就像我小时候也不能想象“上学”是一种什么情况——我在六年级以前都在念家庭学校——我读有关“上学”的书,然后幻想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当然,学校和书上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前读过有关中国的书,我试着对比想象中的和实际游历过的中国。我女儿8岁时到过中国,应该不完全记得了,但她很惊讶于中国人的友善以及自己对中国的联结感受是如此的亲切。 叶:你们乐团的孩子们喜欢演奏哪些作品?马:他们喜欢演奏“兴奋” 的作品。年轻人更喜欢弹奏快速的音乐——有些孩子弹得太快了,以至于我们吓唬他要开“超速罚单” (笑)。我经常提醒他们,弹得快和弹得乱都不精彩,只有“快而且干净”才能引人注目。 叶:除了常规的曲目,像巴赫、莫扎特、贝多芬这些,您有没有建议孩子们练习一些其他冷门的曲目?马:对于正规的乐器学习来 说,练习音阶、琶音、练习曲等非常重要,所以我鼓励他们经常练习。我在校时的小提琴学习非常严格,从来不被允许演奏小曲子,所以我只练习音阶、琶音、奏鸣曲和 协奏曲。所以我那时几乎没练过其他曲目。

今天只让孩子们练这些就不太可能了。现在的孩子们和以前不同,他们的注意力经常被分散——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如刷手机、看电视。所以让他们坐下来练几个小时是非常困难的。只有孩子们自己执着的事,他们才会特别努力。虽然有一些例外的情况,有些孩子会主动练习,但多数孩子还是需要很多的鼓励和督促。 叶:您怎样培养这些乐团小成员的团队合作能力?马:我们实行“领奏轮转” 的方法。当然,孩子们的技术方式都不一样。有些孩子技术控制力更好,但我们仍然让孩子们轮流领奏。对于特别小的孩子,我们也让每一位去轮流领衔,然后他们很快会发现,如果没有好的跟随者,他们就不能成为优秀的领奏,因为如果别人跟不上,你就谈不上领奏了。这样首先他们学到了,应该集中注意力跟随领奏者,而领奏者需要知道,在领奏之前,他们要能够集中所有人的注意力。所以这是很重要的“领导力”学习侧重点。

有一次,我们的一位特别害羞的小提琴演奏员,被我放到了首席的位置,领奏勃拉姆斯(很难的作品),然后我被所有指导老师批评,“这个孩子不应该在勃拉姆斯作品演奏中担任首席,莫扎特也许更合适一些。”我对他们说:“那么什么时候这个孩子才有机会担任勃拉姆斯作品的首席呢?”一次,这个孩子拉得太响了,我告诉她 “应该是弱奏”。她害羞地举手回应:“我总是弹弱奏……”她现在一家大公司上班,但还是定期来乐团演奏。很明显,她很开心能够做一些不同的事情,这些机会别人没有给予她。 叶:您最喜欢哪些作曲家?马

:我喜欢巴赫、莫扎特。莫扎特是最“透明”的作曲家。音乐从“天堂”降落,轻松地流到他的笔下,穿透了他,太神奇了。当然,还有很多作曲家,像肖邦、勃拉姆斯,我也非常喜欢。我小时候弹钢琴,弹过一些肖邦作品,但那时手指不够长,也够不到踏板——你知道弹肖邦是不能离开踏板的。 叶:您认为莫扎特的弦乐作品因其纯粹而难以掌握吗?马:是的。莫扎特的音符很简 单,但弹好它却不容易。所有人都熟悉莫扎特的作品,所以你只要有一点错误,别人就能听出来。这是不容易演奏的一个原因。当然孩子们不知道这一点,有时他们更想弹勃拉姆斯等厚重、庞大的曲目。 叶:您对当代中国音乐文化有什么印象?您在中国巡演时见到了一些中国作曲家吗?马:我们见到了几位中国作 曲家,不是很多,因为我们的行程很紧,十天巡演了三个城市。我们听到过中国演奏家在美国的巡演,他们水平很高。中国听众很热爱音乐,中国传统音乐和西方古典音乐都受到欢迎。

(待 续)

马友乘演奏四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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