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纽约城市大学布鲁克林学院音乐学院院长布鲁斯•麦金赛尔(下) /叶柳

Musical Instrument Magazine - - Contents - 文/叶 柳

哪些古典主义作曲家的作品,或哪些体裁形式的作品值得推荐,尤其是中国听众接触较少的?

麦金赛尔教授认为,海顿的宗教作品非常杰出,值得推荐。他自己喜欢教授莫扎特歌剧,并且有时教授和发表不同流派的宗教作品理论。他的音乐学研究开始于贝多芬作品——研究生论文和学术演讲很多是关于贝多芬的音乐,而且他正在创作专论《交响诗音乐的发展》。很多作曲家创作一个乐章的作品来讲述一个故事或哲学观点,但“交响诗”并不只是一小段历史,太多作曲家,比如李斯特、施特劳斯创作过如此类型的作品。实际上,在很早之前,很多法国的歌剧作曲家就写过优秀的交响诗式的作品,用音乐来描述即将上演的歌剧故事背景——在大幕拉上去之前,交响乐队演奏配合剧目演奏精彩的音乐。这些法国作曲家包括吕利(1632~1687)、拉莫(1683~1764)等,他们促进了交响诗前身的发展。

(接上期)

作为古典主义作品的专家,麦金赛尔教授这次为我们讲述了大家耳熟能详的莫扎特及海顿的作品特点,我们在欣赏和演奏时可以有所借鉴。另外,他向急于获得学术成功的年轻人介绍了一些方法——实际上“快慢相生”:一心多用、放慢脚步、耐心钻研才更能够促进成功。

作为研究海顿和莫扎特作品卓有成就的学者,麦金赛尔认为所有音乐研究者都应该对这两位古典主义大师的风格相异之处抱有好奇心。两者听起来非常相似。他们的区别也是学者们经常追问的问题。越熟悉他们的音乐,越容易辨别。杰出的音乐学家查尔斯•罗森(Charles Rosen)的《古典风格》一书对此提出了一定程度的见解。两位作曲家的区别很难用几个词来描述。有一个故事:莫扎特时期的皇帝听了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的彩排之后,别人问他有何看法,皇帝说“音符太多了”——电影《莫扎特传》里也有这个情节。麦金赛尔在研讨会中对此的诠释是:皇帝听到那么多主题的原因是,莫扎特作品是多层次、多主题的组合,他喜欢在同一作品中运用很多主题。而海顿把创作集中在有限的几个主题上,比如他的几个《“伦敦”交响曲》的末乐章取材于伦敦的街头歌曲——很长的末乐章都集中于这个主题。而莫扎特更像一个“紧张的小孩”,注意力转移穿梭于不同的主题,但这些主旨乐句能非常巧妙地组合在一起,这是因为莫扎特拥有很高的品味。所以两人的主要不同是“多样主题”m u l t i thematic和“集中主题”mono thematic。

另外(由其他学者指出),在和声方面,海顿比莫扎特运用了更多的和声尝试与探索。比如《“惊愕”交响曲》,里面有很多“突 然的”和弦、速度、风格的变化。而莫扎特运用更多传统的和声,并且创作非常迅速。有时莫扎特想模仿海顿的创作,制造“惊愕”效果——他希望海顿欣赏他的不协和四重奏k465,此曲开始于一个强烈的半音体系,让听者在开头听不出曲子的调性。他希望以此(赠与海顿的《“海顿”四重奏》)来给海顿一个深刻的印象。莫扎特模仿海顿创作了六首四重奏。我们在研究中找出莫扎特怎样“伪装成”海顿,这非常有趣。除了“惊愕感”,海顿还很有幽默感。比如作品33第二首“The Joke”末乐章,让人确定不了什么时候结束——有一段像要结束,但并没有,音乐又继续了。海顿比莫扎特更多一点喜欢“开玩笑”。莫扎特有时也开玩笑,比如写一些错音或疯狂的和弦来让观众惊讶。

麦金赛尔在合唱队同时教过海顿和莫扎特的歌剧作品,他认为,海顿可以把所有元素组合得非常完善。但他“不得不说,海顿经常在歌剧中不停地重复一个内容,比如歌词”。莫扎特知道怎样才“有效率”,让戏剧流动起来。莫扎特有更强的音乐戏剧性的知觉。海顿的歌剧中有很多有趣的内容,就是重复的太频繁,令人有些困倦。海顿时期的观众时间很充裕,并不在意歌剧有多长,也不着急。当代很多指挥用太快的速度演奏海顿,目的就是让音乐流动起来。

一些古籍资料中的“海顿三重奏”,并没有确凿的证明显示它们都是海顿的作品,很多作品手稿写了海顿的名字,但是海顿自己的 作品目录并没有列出它们。所以人们需要倾听、学习,来有根据地猜测、预测哪些是他的作品。我和纽约城市大学的学生曾经列出十首音乐材料最接近海顿风格的,具有海顿“标签”的三重奏。也许将来会有天才学者可以明确辨别“真伪”,更或许可以找到真正的海顿签名的乐谱。我们现在学习的就是更清晰地了解各位作曲家的个人特色。

有些困难的是,古典时期的风格非常统一,不太好辨别所有的作曲家。那时还没有美国作品,直到150年前才出现。20世纪开始之后,古典音乐有了不同走向,声音特色、差异更加清晰——比如勋伯格、德彪西等作品的音色是完全不一样的。

留美学生应该多学习美国作品

如果留学生来到美国之后还是停留在传统古典作品像贝多芬、李斯特、舒曼等的学习上,而不学习过去50年间的当代美国优秀作品(像菲利普•格拉斯Philip Glass或查尔斯•亚当Charles Adam的作品),就有点浪费时间和金钱了,因为他们没有了解到二十世纪的优秀创作。同样,如果美国人去北京或上海留学,就应该尽量去熟悉中国的当代音乐,了解时代背景,欣赏同时代的给予作曲家灵感的诗歌、绘画等艺术作品,来促进自己的演奏,并且尽量多的学习中国作品。去哪里学习,就应该尽量了解当地作曲家的创作。

布鲁克林学院的Ursula Oppens (钢琴教授),本人就熟识很多当

代杰出的作曲家,并和他们是好朋友,然后演奏他们的作品——比如艾里奥特•卡特Elliott Carter的作品。Ursula与作曲家一起工作,演奏就能表达出很多内容。学生、研究者也应该和与作曲家关系密切的专家们多进行沟通。

在当代,许多人虽然不从事音乐专业,但他们是很“发烧”的古典音乐爱好者。那么,爱好者们欣赏古典音乐应该怎样入门呢?

首先,很多年轻妈妈喜欢“胎教”,但“胎教”也不应仅限于莫扎特,可以扩大欣赏范围。

我们很多资源来自于音乐软件。那里会有音乐分类,并建议人们听什么曲目。另外,音乐网站、电台、电视也可以让人们发现从前未知的音乐。这样,人们对古典音乐就会越来越熟悉。

可以为我们推荐一些作曲家吗?

首先推荐柴可夫斯基的交响曲、舞曲作品。对于年轻听众来说,没有比《胡桃夹子》更合适欣赏的了。听到音乐故事的变换,同时看到舞台上的芭蕾舞蹈——让一切变得生动,这是人们接受古典音乐的另一种良好方法。麦金赛尔教授强烈建议爱好者们走进音乐厅欣赏交响乐,因为现场的音乐更加动人。纽约的两个芭蕾舞团——美国芭蕾剧团和纽约芭蕾舞团,都用乐队在现场进行伴奏。

在光盘出现之前,我们有LP (密纹唱片),比C D效果更好。有的密纹唱片收录古典音乐中经典的瞬间,把这些片段集合于一张唱 片。录音很重要,如果我们听到经典瞬间,就可能对整个作品产生兴趣。

麦金赛尔教授的座右铭是什么?做学问有哪些方法?

麦金赛尔教授喜欢一句老谚语“Even first you don’t succeed, try try try again. 即使开始不成功,也要不停尝试”。要对目标有决心。而且,要能够“一心多用”。“如果一些事情忘了,之后还可能会想起来。”做不同工作时,这种“多样性”对我们会有帮助。“也许半小时之后,前一个没想出来的问题就有答案了。”大脑在做新事情的同时,旧问题其实还在运转。就像夜里睡觉时你的大脑还可能在研究论文,还在活动。当对问题沮丧时,分散注意力到多项事情上可能让你在不经意间获得答案。注意力回来时人还会清醒很多——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写作也是同样。论文草稿写成后,如果还有一周的时间,你可以放上一两天,再回来检查时就会有更清醒的条理,读起来像第一次读新论文一样,哪里缺材料,哪里拖沓或不清晰都可以感受到。今天早上麦金赛尔教授的银行卡遇到问题,他就转而做别的事情,一会儿回来之后,他就自动想起来怎样解决银行卡问题了。“放松心情,答案可能自然就到来了。”在博士答辩时,如果你忘掉了一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换一个记得的话题来谈,这时你的思维还会继续寻找前一个问题的答案,陈述完当下话题之后可以再回到上一个问题。这种 能力有时让自己很惊喜。另外,能够自我评价是非常重要的。不要追求完美,但要愿意对自己的疏漏进行修改。不能惧怕“抠”学问。

怎样获得学术成功?

耐心,耐心,耐心。虽然有时反复雕琢一件事情会让自己做不了其他的工作,但“耐心”使麦金赛尔教授与他学生们的关系十分融洽。他经常让自己放松下来,全然地倾听学生的谈话并给予反馈。对于年轻学习者来说,研究工作的每个细节都需要尽力做好,要听尽量多的音乐,看尽量多的演出,实时跟踪文献,并为考试做好准备。麦金赛尔教授当年的博士考试需要准备“一千年音乐史中的一切问题”,让人摸不到头脑,所以他只能让自己自信:对六个音乐时期(从文艺复兴到当代)的知识已经掌握的足够多了。他时刻要求自己补充短板,阅读近三年的音乐期刊,通过文献了解自己领域当下的情况,“这样才能成为合格的导师”。对于年轻人来讲,更是要在领域内活跃,不断阅读、演奏,更新知识、信息,追踪欣赏优秀的演奏会、歌剧等等,来不断提高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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