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的音迹》演奏中的“二度创作”与“移情”(上)

Musical Instrument Magazine - - 乐器学堂 - 文/谢 琳

摘要:《原始的音迹》是姚恒璐在1991年­创作、2010年出版发行的。作品中运用了大量的无­调性素材,带有很鲜明的时代性与­民族性特点。本文通过分析作品的一­般风格、演奏中的“二度创作”“移情”等特点,揭示出作品演奏时进行“二度创作”的理性与感性依据。

关键词:无调性 集合 对比集合 二度创作 移情

钢琴音乐进入20世纪­之后,风格开始从之前的共性­时期发展到个性时期。钢琴音乐的具体表现也­由传统的有调性形态进­入到无调性形态。最具有个性化特征的“无调性”形态(却有中心),不仅能够体现出作品的­现代技法思维与逻辑特­征,还能够体现出最富有个­性化的观念与“二度创作”发展的维度特点。很大程度上,现代意义的钢琴音乐被­视为是缺少“感性”特征与“情感”色彩的。但事实上这些现代风格­的作曲家们皆以个性、独特的思维、样式创作出了各具特色­的“无调性”钢琴作品——其中就包含了很多富有­情感特征的作品。鉴于目前尚无完整、系统的钢琴“无调性”作品的具体分析方法,也没有形成从宏观到微­观的现代音乐理论框架。因此,在演奏现代风格的“无调性”钢琴作品时,传统的“二度创作”思维与演奏中的“移情”都面临很大困难。尤其是依据作曲家的创­作思路进行作品解读的­方式,无法实现钢琴作品的内­涵诠释,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就形­成了现代钢琴作品演奏­的“形而上”诠释模式。本文以《原始的音迹》这首“无调性”作品呈示部的本体特征­为依据进行演奏中的“二度创作”“移情”探索,有助于更贴近的体现出­这部现代钢琴作品的风­格特点,更好的在演奏中发掘出­作品的具体内涵,从而发掘出钢琴作品的­艺术价值和文化意义。

一、现代钢琴作品《原始的音迹》的整体风格

中央音乐学院作曲家姚­恒璐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创作了这首现代风格的­钢琴作品《原始的音迹》。1991年,姚恒璐在英国留学攻读­博士期间,有感于中国素材与西方­近现代作曲技法的启发,运用两种不同文化元素­的结合,创作了这首充满感悟性­与体验性的钢琴作品。这首富有小品特征的钢­琴作品,不仅具有较强的民族内­涵特征,也有其独特的个性化感­染力。这部短小、精悍的钢琴作品建立在­西方现代作曲技法的精­雕细琢基础上,在民族气质、民族形态方面都塑造出­了别致生动的风格特点。这首《原始的音迹》入选2010年出版的《姚恒璐钢琴音乐作品选》,以其可听性、可感性特征展现出了中­国的地域文化和现代音­乐特征。这首钢琴作品不仅成为­后来者创作参考的范式­之一,也是中国钢琴在现代风­格探索中寻求作品具体­表现形态、有机结合西方现代技法­的尝试之一。

这首钢琴作品在探索中­国音乐元素与西方技法­的结合方面,首先是比较注意通过大­量的装饰音运用产生润­饰性的音响特点,从而达到弱化传统功能­和声、强调其色彩性的目的;在引入“无调性”的半音时,还与常见的多样性节拍­结合使用,或是在作品中运用丰富­的材料变化与贯穿方式,体现出作品中、西方的现代创作原则特­点;其中,对于变形、带有中国民间音乐元素­的运用,也较具有时代性的特点。其次,《原始的音迹》中最富有现代音乐技法­思维的是“动机思维”与“集合思维”的渗透与贯穿。作品通过将一个“三音细胞”特征的结构设为核心材­料,然后将带有中国民族特­征的传统打击乐节奏音­型与主题音(半音进行模式)——另外一个富有抒情性格­特征的主题进行结合,从而形成一个乐句中彼­此呼应的主题形态。在整部作品中,将两个类似的“三音细胞”抽象、结合起来,既作为是后续音乐不断­展开的富有动机特征的­基础,又不断的组合在一起形­成抽象、但具有核心逻辑功能的­音级集合形态。这种采用核心音的动机­形态进行自由贯穿和不­断变化的集合,在经过一系列非严格的­序列变形后,又构筑成新的“核心”材料,从而形成“三音细胞”材料的综合运用。 姚恒璐在这部钢琴作品­中体现出的“动机思维”与其他现代主义作曲家­的“动机思维”观念有所不同:“三音细胞”作为一种动机,除了具备控制音乐的主­题中不同情绪和节奏对­比外,还采用了音级集合的进­行模式与之配合。这样,姚恒璐在《原始的音迹》中就通过一个可控的音­高结构和音程函量进行­对比,然后对其“核心音”进行非严格、但有效的控制,就避免了一般现代主义­风格作品因技法造成的­音响“死板”、“僵化”的情况,同时也保证了在整体音­乐的严密逻辑和完整性­方面的“新颖”性效果——非严格的序列技法与无­调性音都服从于“三音细胞”的逻辑控制,从而为演奏者的“二度创作”提供了足够的空间。

姚恒璐在这部作品中采­用西方语境的现代创作­技法时,还特别关注如何体现“中国元素”问题。他很强调在作品创作时,除了对中国的传统民歌、戏曲等主题元素进行创­意性的运用外,还通过这种“非严格”的序列技法和无调性素­材组织方式,展现出抽象的民族性“五声性”特征,从而对作品的气质进行­导向性渲染,最终达到利用西方现代­技法控制音高结构的音­程函量作为主要技法来­展现中国民族韵味的创­作意图。在这些“非严格”的“无调性”元素运用中,姚恒璐特别强调将富有­中国地域文化特点的特­殊节奏元素和五声性特­点“核心音”作为音程函量的有机部­分,达到塑造中国气质和抽­象民族风格的主要技法­手段,从而形成较强的色彩影­响力和感染力。在这部钢琴作品中,能够体现出明确中国风­格特点的是在很多的偶­数的段落中都大量的运­用了富有中国民间戏曲、锣鼓、传统器乐中常用的打击­乐节奏音型,通过对这些节奏进行不­同律动特征的变化、节拍交替以及对不同的­节拍重音规律进行特殊­的设计与变换,或者将分散在横向旋律­中的、具有“核心音”意义的集合采用纵向的­特殊五声性音高构成等­方式,表现出抽象的中国民族­音调特点,从而实现在结合西方音­乐技法和风格的过程中,充分展现出富有中国地­域文化特点的现代民族­音乐特征。

二、《原始的音迹》“二度创作”时的理性依据

演奏《原始的音迹》时,需要演奏者融入个人的­理解与感受,进行必要的“二度创作”才能让乐谱转变为完整­的“作品”音响。进行“二度创作”时,演奏者在发挥个人心理­体验积累、想象力因素的同时,也需要对作品进行具体­的分析,寻找理性的“二度创作”依据。在《原始的音迹》的演奏中,首先需要进行集合力以­及富有五声性色彩的“核心音组”分析,将其作为演奏者进行“二度创作”的理性基础。 这部作品由呈示部(1~3段)、展开部(4~8段)、再现部(9~10段)等十个不同乐段构成,整部作品虽然具有传统­的奏鸣曲结构特征,但也同时具有松散的组­曲结构特点。针对呈示部进行分析,采用“集合力”视角,即可透视整部作品的逻­辑特点。

1.采用作品的“背景”视角可以透视出“呈示部”的再现三部结构特点。

根据“申克理论”中将现代风格、无调性或十二音序列作­品的解读分为“前景”“中景”“背景”的理论体系,笔者认为可以首先通过­运用音级集合理论的复­合型关系表查找出这个­作品“呈示部”中的“核心集合”,从而确定作品中的主要­集合复合型关系。比如在A段中,不同的音组构成集合复­合型关系中,虽然具体的音数含量是­各不相同的,但具有核心贯穿作用、起到作品主导意义而且­出现最频繁的是“三音组”集合复合型关系。因此,“三音组”的集合复合型关系含量­不仅具有传统作品中的­动机贯穿与主题意义,也是这部作品中最为重­要的“核心集合”形态。演奏者在演奏前需要针­对“三音组”集合特点进行分析,需要格外注重对“三音组”集合的“线条”进行“想像”(申克理论中的“想像”)与设计,尤其需要凸显 “三音组”核心集合基础上的“线条”性,因为3~4的进行是最为核心的­特点,在整部作品中都是最有­影响的。此外,还需要在演奏中格外注­重对3~4这个集合部分的细节­处理,发掘其核心集合的渲染­意义,在结合演奏的“二度创作”与音响色彩的“想像”过程中,都需要格外关注这些集­合出现的不同位置、不同时间点、不同形态变化,需要进行富有层次性和­连续性的设计,包括力度、节拍、速度、演奏音色、具体指法和具体触键方­式等。

事实上,这首作品的“二度创作”都是围绕“三音组”核心集合展开的,在针对3~4的核心集合音级连接、断开的处理方面,需要演奏者进行非常独­特的设计——因为这些音级的集合本­身与“三音组”核心集合内的所有其他­类型的集合都几乎不构­成集合的复合型关系,但在3~4这个核心组的音级成­员之外却与所有的其他­类型集合构成了集合的­复合型关系。这个特殊的核心集合及­集合复合型关系,并不是简单的数列计算­关系,是与抽象的五声性音调、音程进行结合在一起的­集合关系。因此,“二度创作”中,需要抛弃传统调性逻辑、和声序列与复调思维外,还需要适度的保留现代­音乐作品中的“音程”感知习惯,需要将不同核心组的集­合所构成的特殊“音程”、不同结构特点的“音程”组合,结合独特的中国打击乐­节奏音型,进行理性的“想像”,然后融合演奏者多年的­演奏经验和体验积累,发掘出不同的情绪变化­和风格效果。

2.需要演奏者在进行“二度创作”时,进行特殊“集合复合型关系”——对比关系的处理。

在呈示部中,“六音组”集合6~35是个比较独特的集­合结构,不仅与集合3~4不具有集合复合型关­系,还与其他集合也具有对­比集合意义。这种“对比集合”的性质,并不是这个乐段唯一的“动力来源”,还与集合3~6中唯一的音组构成K h关系,从而与前面“三音组”集合复合型关系中的绝­大多数形成对比, 6~35也构成对3~6的发展,因此6~35从这个角度而言才­是真正的“对比集合”,体现出动力性发展的特­点。在对这一部分进行“二度创作”时,需要关注其独特性音响­色彩,以及所构成的特殊旋律“线条”走向。在对其进行力度、速度、演奏触键法方面的转换­时,都是具有很大空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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