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一样作曲

布朗热姐妹是音乐史上的一段传奇,她们是法国第一代可以“像男性一样”独立从事音乐创作的女性。妹妹莉莉作为第一位获得罗马奖的女性作曲家,其音乐生涯十分短暂,却留下了许多有价值的音乐作品,姐姐纳迪娅则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师之师。撰文:杨宁

Noblesse - - Edge Of World - 编辑:陈映雪

1918年年初,巴黎正遭受着德军的轰炸。城外西北方向,一个叫“塞纳河畔的梅齐”的村子宁静如常。纳迪娅和莉莉·布朗热姐妹无法回城,便暂居梅齐。24岁的莉莉身患顽疾,恐将不久于人世,要是没法叶落归根,那离家近一点也好。

布朗热姐妹是当时令人瞩目的年轻作曲家,也是法国第一代可以“像男性一样”独立从事音乐创作的女性。她们有自己的天时地利:一方面,维多利亚时期的性别角色观念依然顽固,但早期女权运动已经风起云涌;另一方面,布朗热家是音乐世家,常常高朋满座,音乐环境十分理想。但最重要的是她们自身天赋过人。特别是莉莉,尽管15岁才决定以作曲为志业,但进步神速,目标直指“法国作曲界的奥斯卡”——罗马奖。她18岁通过作曲班入学资格考试,次年便一举问鼎,成了第一位获得罗马奖的女性作曲家。璀璨的人生就在眼前,却天不假年,又逢风云变幻。不久后,一战爆发。姐妹俩迅速投入援战工作。莉莉体弱,但开朗大方,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忙碌之余,也完成了不少创作。但她最担心的始终是健康。她在卧病时致信好友米姬·皮雷说:“我很受打击……并不是因为病痛,也不是百无聊赖,而是因为我将永远无法拥有那种我已经完成了最想做的事的感觉,只可能完成我不得不做的事。”

1918年3月15日,莉莉在塞纳河畔的梅齐平静地去世。法国失去了它尚未升起的音乐之星,姐姐纳迪娅的人生也随之改变了方向。

纳迪娅始终记得妹妹的出生如何改变了她的生活。年近八旬的父亲让6岁的纳迪娅起誓要永远照顾妹妹,母亲则把她叫进房间。她后来常说:“我进屋时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出来时就是大人了。”由于母亲出身贵族,不便劳动,父亲去世后,养家的任务就落到了纳迪娅身上。她拼命学习,尽可能快地通过各种资格考试,以便早日出师挣钱。1908年,21岁的纳迪娅参选罗马奖,获得第二。同年,她有了第一个作曲学生:莉莉。70年后,几近失明的纳迪娅依然在自己的公寓里勤勤恳恳地教着作曲。她早已桃李满天下:“美国音乐之父”科普兰、“新探戈之父”皮亚佐拉,甚至昆西·琼斯和我国作曲前辈丁善德,都是她的学生。

但莉莉不同,莉莉是妹妹,更是责任;是万人迷的聪慧少女,更是可怜见的病弱天才;是同行,更代表着未来的方向。纳迪娅看着妹妹成长时,心情一定很复杂。1908年,她获得罗马奖第二名时,一篇乐评称她为“一个现代的年轻女性”。5年后,莉莉的作品已经个性鲜明,手法稳健,把她远远甩在身后;更重要的是,纳迪娅无力突破传统中属于女性的创作领域,莉莉却轻松地进入了男性的世界——大型管弦乐作品。作为一个敏锐的教师和评论家,纳迪娅一定也发现了,莉莉尽管性格活泼而不经世事,作品却始终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仿佛内心连通着另一个世界,以中古调式在骤变的时代言说着永恒——这是纳迪娅的作品中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纳迪娅活到92岁,终生未婚,其实她也成功地闯入另一个传统中属于男性的领域,成了最早的女性职业指挥家。但这个曾经的“现代年轻女性”,始终秉持许多过时的观念,甚至认为家庭才是女性的天职。或许是为了养家糊口,她才无法违抗那个年代的社会秩序;或许是崇奉妹妹的创作遗产,她才选择谦逊地度过一生,一直信守6岁时做下的承诺。

而在1913年,莉莉获得罗马奖时,没有按惯例把作品题献给自己的作曲老师,而是献给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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