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赫伦的钟琴声

在中世纪,钟琴是当时的报时器和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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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先生,可以来一段你最喜欢的音乐吗?”我倚靠在97米高的梅赫伦圣鲁波大教堂钟楼顶层的琴房门口,刚刚征服了514级台阶,有点喘。

皇家钟琴学校校长科恩坐在小屋的琴凳上,灵敏的双手在一排连线的小木棍上翻飞,让人想起打咏春拳的甄子丹。一段优美的巴赫交响曲,缓缓从四周流入我们的耳膜。和钢琴声、管风琴声不同,钟琴的声音更加刚健、悠远。

曾经多次爬上欧洲的各大钟楼,但我从来没有机会进入里面一探究竟。如果不是置身在琴房,无法想象琴师手里细小的木棍,通过精巧的机关牵动着我们头上、脚下一共49座(2个八度)尺寸不一的铜铸大钟,最重者约有九吨。

琴师每一次敲击琴键,会牵动不同尺寸的大钟,每台钟有自己的音色和名字。琴师的脚也不能闲着,安装在下面的踏板同样连接着钟琴内侧的琴舌,以敲击铜壁。

在没有琴师的情况下,可以通过预先编程自动演奏乐曲。编曲器是一个巨大的铜制八音桶,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孔,需要演奏哪首曲目,会事先在相应的位置插片,通过技师的精密调试,耗费数日,完成一首曲目的手动编程。就像是一台史前的巨型计算机,而躲在琴房里的科恩先生,是电影《头号玩家》中躲在小小驾驶舱里控制巨兽的人类工程师。

科恩又演奏了一首曲子,是这所皇家钟琴学校的创始人德宁的作品。这支曲子在1892年的音乐会爆红之后,每逢盛夏时节,只要听说德宁出现在演奏名单上,整个梅赫伦挤满了来自安特卫普、布鲁日的狂热爱好者,他们提前一天坐火车赶来,因为听众实在太多了。好在听钟琴音乐和别的音乐会不同,人们不需买票,也不需提前预订包厢,只要带着耳朵来到梅赫伦,无论是咖啡厅、客店,还是走在大街小巷,你都可以停下手中的活,或驻足街头,随时随地欣赏。

科恩介绍,德宁改变了钟琴文化,“没有他,就不会有联合国授予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那时候的梅赫伦正好处于新的铁路交通枢纽,无论是安特卫普、布鲁日,还是布鲁塞尔,都以其为中心。它也是比利时天主教首席主教的住地,而圣鲁波大教堂刚好拥有一座巨大的钟琴。

在中世纪,钟琴是当时的报时器和互联网。城里有火灾、或者有外敌入侵时,钟琴通过发出不同的声音,传递信号。但它作为乐器,却是在荷兰、法国南部等低地国家先被挖掘的。

在德宁之前,钟琴仅仅是一个钢琴或者羽管键琴的替代品,人们只是拿它来往钢琴谱上生搬硬套,不会考虑其本身的音色。

德宁是一个工程师,当时身为圣鲁波大教堂主钟琴师的父亲突然失明,不得不子承父业,并迅速掌握了演奏钟琴技巧。作为一个喜欢即兴演奏的人,德宁经常聆听乐器的声音。他被钟琴的音色感动,开始从技术上改良它,除了充分发挥乐器的功能,他还使它变得更加容易弹奏。在演奏风格上,即兴的演奏手法,正好赶上了当时风行欧洲的浪漫主义运动。

钟琴在德宁手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巨型流行乐器,而他自己,则从一个工程师,变成一个拥有众多粉丝的钟琴演奏家。

在校长办公室,历任校长的肖像赫然在目,排在首位的,是有着坚毅下巴的德宁。在窗台一个角落里,摆着一个中国编钟的小模型。实际上,中国人开始使用钟鸣类的乐器,比西方早好几百年,但它们没能被大规模地开发民用。在中国古代,编钟只是一种皇家贵族祭祀礼仪的乐器。

洛克菲勒的小公子是钟琴文化的最大推广者。作为德宁粉丝的小约翰·洛克菲勒,后来在美国加拿大不遗余力地推广钟琴文化。这些地方如今都成为重要的历史遗迹。

几年前我在渥太华国会参观时,导游很自豪地重点推荐了钟琴。最近,为了纪念“一战”结束一百周年,加拿大人还把国会和平塔上的钟琴演奏声做成现场直播。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在网上搜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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