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 KILN RED

Rayli Her Style - - INSPIRATION - 【 郎窑红】在小院

邓希平坐在院子里,等着开窑。一窑新瓷,正在窑火里锻造,不到打开窑门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会天成一樽地完美,也许会,全部碎掉。邓希平泰然处之,低头端看最新的《瓷都晚报》。问她,您不紧张吗? “不紧张,失败得太多了。但是会有期望,希望它会好。”窑开了,她和老伴儿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过去,目可立见,都是完整的,还好。

“这些都不算的。”她转过头来说,指着窑内最外围的小件的瓶碗碟和动物样式的摆件。“都是为了那个……”她指着窑顶端深处的一个圆盘,“下面所有这些铺垫,都是为了保护它。”原来如何在窑内空间布局摆放器物,让瓷器在最合适的温度、气氛和压力等这些因素的相互作用之下烧制成功,是一门言辞很难说明的学问。每一点小小的变化都会影响最终的烧制结果。我们今天亲见开窑

的这樽秘釉流霞盏,邓希平已经研发、尝试、烧制了23年。

大抵来说,颜色釉是从带有天然矿物质的原料中提取釉料,将釉料附着在瓷器表面,高温或低温烧造显色的过程。火焰分为还原焰与氧化焰两种,其中红釉之难在于铜在还原焰的作用下,只有极少的高温区间才能产生鲜亮的红色,不然则会发黑或发绿。在科技并不发达的年代,要烧造出光鲜亮丽的红色,是一门需要反复试验的综合性极强的技艺,环环相扣,至今如此。

不但综合性强,还是看不见的“心学”——以往采访大师,在工作室泡上一整天,无须解释,总会直观看到大师在做什么,但是在邓希平工作室,即便原料、工具放在那里,工人如常操作,你也摸不出所以然——无论是何种釉色,都是白泥汤的颜色;施釉的效果是比较不出的,或喷或泼或沁全靠经验;连烧这关键一步也无法观察,窑门一关闭则自成天地,坯、火、风自顾自地反应,加上降温或气压变化等不受控制之事透过烟道引发偶然事件,之前设计布局是否奏效,全要开门那刻才见分晓——她用手摩挲着刚刚从窑里被端出来的秘釉流霞盏,仔细看着,抚摸盘中的流霞花纹,几十秒之后,把它包进了一个粉色的棉被,等着它逐渐 降温,释放应力,开片——即便简单如“开窑门”这样的事都需小心慎重,之前就有过为电视台拍摄过快地开窑门,导致温度变化太快,陶瓷崩裂之事,没有哪个细节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陶瓷不会告诉你到底是哪一步影响着它最终的呈现。就像是一个性格复杂并深藏不露的成年人,需要长久地交往与观察。这种“明如镜,润如玉,艳如花,赤如血”的釉面性格

骄傲,经过370摄氏度高温历练,坚硬起来会释放巨大力量,连厚

大的碗也可能被“抓”破,更多时候,它会因为火焰包围不够圆满,露出半脸白,不肯显色,又或者在修坯师傅一个毫厘之间的误差的胎体上留出一道裂痕……它会在器物底部制造问题,在阴雨低气压天气制造问题,总之任何不臻于完美的地方,它都会指出,毫不留情。在半个世纪与颜色釉交往的过程中,邓希平已经适应并欣

赏着红釉的严苛,年过70岁的她在与红釉的对峙中从没有过惧怕,

她喜欢没有被驯服的红釉,自己也从来没有被红釉驯服。

1 2 3 1 院子里随处可见的那些“红”,都是经年累月里烧“坏”了的,外行人看不出,邓希平却一件件都很清楚,但她不弃它们,“坏了为什么要弄碎?放在这里就是提醒我们自己这不容易的过程。“2 将矿物原料研磨成粉的装置,研磨一次要运转两天,与噪音一起工作已是常态。 3待研磨的釉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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