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传统村落研究中一些问题的思考/ 朱良文

Considerations On Some Questions Of Traditional Villages Research

South Architecture - - 第一页 - 朱良文 Zhu Liangwen

摘要 初步对我国传统村落研究中目前一些主要问题较系统的梳理与思考。包括:分析了我国当前传统村落的状况、类型及问题;针对目前传统村落保护发展规划设计弊端及其与规划实施的脱节,论述了规划设计与规划实施一体化的构想与笔者的初步探索;阐述了传统村落经济发展的探索及旅游发展选择,分析了关于旅游开发与保护矛盾的争论,阐明了笔者对传统村落民宿热的的思考;对传统村落的环境整治、传统民居保护及关于它们发展的思考也作了概要的论述。

关键词 传统村落;规划实施;旅游开发;环境整治;传统民居保护

ABSTRACT This paper has systematically induced and concluded the main problem of traditional villages research. This paper includes the following aspects: first, analyzing current situation, type and problem of traditional villages. Second, analyzing current planning defects, and planning out of implementation, then to systematically discuss and explore integrated planning and implementation. Third, expounding approach of economic and tourism development, analyzing the debate of contradiction between tourism development and protection, and expounding the thinking of Homestay Hot. Four, to summary environment renovation, traditional dwellings protec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village.

KEY WORDS traditional villages; planning implementation; tourism development; environment renovation; traditional dwellings protection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当代民族地区传统乡村聚落空间适应性重构研究,项目编号:51608240。

中图分类号 TU-02文献标识码 A

DOI 10.3969/j.issn.1000-0232.2017.01.004文章编号1000-0232(2017)01-0004-06

作者简介昆明理工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电子邮箱:zhulw@126.com

随着我国城乡一体化发展,“全面实现小康”战略目标的实施,乡村建设成了当前的热点。自从2012 年12月住房城乡建设部、文化部、财政部联合下发《关于加强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工作的指导意见》之后(其后国家文物局、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国家旅游局先后介入,共7部门),以及2012年以来先后四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的申报、评审、公布,各界对传统村落的关注及研究逐渐形成热潮。

笔者过去长期涉足传统城镇、传统村落、传统民居的研究,主持过一些云南民族村寨的规划设计工作;近几年也直接参与了个别村寨的环境整治及民居改造实践工作。工作进程中深感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工作的艰难与复杂,对其中的问题也有过一些思考,现概述如下。

1当前我国传统村落的状况、类型及问题

1.1 当前我国传统村落的状况

所谓传统村落,“是指拥有物质形态和非物质形态文化遗产,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科学、艺术、社会、

[1]

经济价值的村落。” 经过2012至2016年先后四批评审,已公布中国传统村落名录计4153个,不及全国自然村总数的 0.2%。

在已公布的传统村落中,真正属于与自然环境和谐、建筑风貌纯朴、文化内涵丰富而至今保存真实、完整的看来只占少数( 图1);极大多数为部分保存相对完整的村落;还有极个别评审前后又遭破坏的村落。无论好、中、差的传统村落目前都存在着保护难、发展决策难与启动难的共同问题。

1.2 传统村落的类型

鉴于过去很少有人对我国浩瀚的传统村落进行系统的调查研究,于是类型研究也就无法进行;不过从近几年申报的传统村落资料及在各地零星调查所见,还是看得出村落类型的很大差别。不同的研究及工作需要,从不同的角度出发,有不同的分类方法。

(1)从地域及经济状况区分——“富裕型”,多数在我国东部的发达地区;“普通型”,我国大部分的村 落属此类;“贫困型”,多数在我国西部的山区,尤其是一些经济发展缓慢的少数民族(如佤族、怒族、傈僳族等)村落。

(2)从文化类型及组织结构分——聚族而居的“家族型”村落(如福建永泰县的庄寨、湖南岳阳县的张谷英村等,图2);少数民族聚居的“民族型”村落(云贵地区甚多,如傣、白、侗、苗等村寨);“混居型”村落,各地很普遍,其中一部分是从前两者发展来的。

[2] (3)从当前经济发展模式来分 ——①自身转化型——依靠村落自身的产业转型而发展起来,如以“冰岛茶”发展起来的云南双江县勐库镇冰岛村;②外力转化型——一些濒危、空心化严重的传统村落被外界企业投资打造成度假村、艺术村等,严格说已不属于传统村落;③带动活化型——前期靠外界资金或智力支持、示范带动而发展起来的村落,如河南信阳郝堂村;④尚待自主活化型——一些地处偏远、交通不便、经济发展缓慢而传统风貌原始、传统文化深厚、至今保存完整真实的传统村落,如云南怒江州丙中洛镇秋那桶村、雾里村等(图3)。

当然还可以从地形地貌、村落形态等其他方面来进行不同的分类。笔者认为,当前谈类型的目的,是希望对不同的传统村落采取差异化的扶助政策,而不要“一刀切”、“搞平衡”,应将重点放在贫困而优秀的传统村落上。

1.3 目前我国传统村落存在的主要问题

(1)从总体状况来看——传统村落如同全国许多自然村落一样,农业产值低,劳动力过剩外流,村中用地不能流转,农村经济缺乏活力;年久失修或无序建设使村落的传统风貌遭到较严重的破坏。“自然衰败和损毁、建设性破坏、贫困,这是传统村落面临的突出问题”。[3]

(2)从村落的管理来看——过去的“乡贤”(家族型村落)、“头人”(民族型村落)为主的管理机制已破除;现在的农村管理名为党的领导、民主选举,但能真正执行党的政策的支书、村长甚少,带来了农村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种种问题。传统村落同样如此,其保护发展缺乏带头人,自身的动力不足。近年来福建永泰县的庄寨(图4)依靠家族发动群众,推动了保护发展,很有成效,可见管理之重要。

(3)从社会的关注度来看——早期的城市居民到农村休闲推动了农村的“农家乐”,调动了一部分村民的积极性,对农村的经济发展起到一定作用;但缺乏规划,存在无序、低档次发展的状况。近几年的传统村落热,引来艺术家、设计师及一些投资者的介入,对传统村落的活化起到一些作用;然而也不可忽视,有些村落房子活化了,村民却被撵走了,少量村落进一步空心化。

(4)从政府的资金来看——近几年“扶贫攻坚”、“美丽乡村”、“传统村落”以及各部门单项设施的资金相继投入农村(包括传统村落),虽然相对于过去对农村的“欠账”太多而嫌不足,但积少成多应能解决一定的问题。然而由于资金分项下达,“专款专用”,不完全符合各村的具体情况,有些资金用不到该用的地方,难以调配,资金投入的有效性打了折扣。

(5)从国家的政策层面来看——目前从中央各部门到地方出台了不少有利于农村的政策,但缺乏政策统筹。针对农村发展的政策多,针对传统村落保护的有效政策少;有的政策在现实中“打架”,如“美丽乡村”、“异地搬迁”等政策虽然很好,但没有考虑传统村落特殊性的“美丽”标准及“少拆除”要求,这样各地在“一刀切”的执行中对传统村落反而造成进一步破坏。

2传统村落保护发展的规划与实施

2.1 目前传统村落保护发展规划设计的弊端

中国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工作的推进,推动了传统村落规划的编制。其实不仅传统村落,我国广大的农村都存在着规划缺失。农村规划怎么做?传统村落规划怎么做?这是目前大家在一边进行、一边探索的问题。

住建部早在 2013 年 9月即下达了《传统村落保护发展规划编制基本要求(试行)》,规定“编制保护发展规划,要坚持保护为主、兼顾发展,尊重传统、活态传承,符合实际、农民主体的原则”,明确了“调查村落传统资源,建立传统村落档案,确定保护对象,划定保护范围并制订保护管理规定,提出传统资源保护以及村落人居环境改善的措施”等任务,并分别对保护规划与发展规划提出了基本要求[4]。然而现实中拿出的规划却是多种多样,很多不能令人满意。现在领导、管理部门、专家、学者、村寨建设管理者乃至规划设计者几乎都意识到目前传统村落规划设计的弊端(普通村落同样如此),概括如下:

(1)普遍沿用城市规划的办法来做传统村落规划,缺乏深入的村落调查,对农村不熟悉,对其复杂性认识不足,有些规划缺乏真正的指导价值。

(2)保护规划方面多数停留在原则条文,保护范围多迁就现状,很难作较大的调整,缺乏有针对性的有效的保护措施。

(3)发展规划方面对产业定位较为困难,普遍难找到有效的产业突破点,极大多数不论资源、交通、市场条件如何皆选择发展旅游业为主,有的将保护发展规划完全按旅游规划来做。

(4)有些规划布局脱离村落的自然环境及地形条件而用“城市化”的手法,进一步破坏了村落的传统肌理与风貌。

(5)许多规划在基础设施特别是污水排放、垃圾处理、消防设施上缺乏有针对性的、便捷、有效的处理办法。

(6)对村落公共环境的整治方案有一些套用城市型的规则形广场、景观水景、“美化”、“亮化”等手法而不像村落。

(7)规划对村落主体传统民居的保护与整治普遍缺乏探讨与引导。

(8)规划成果普遍按照一个模式拿出一大套图纸及文本,缺乏针对村落具体要求及重点问题的有效方案与措施,规划可操作性差。

2.2 规划设计与规划实施的脱节

当前更大的问题是,完成后通过评审并经批准的传统村落保护发展规划往往在规划实施中起不了太大的指导作用。

近十多年笔者在云南版纳、广南、澜沧、元阳等地主持完成过一些村落的规划,也接触过不少别人完成的同类规划。反思其实施效果,除个别规划起到一点指导与控制作用外,多数规划(估计90%以上)没有实施或难以实施。探究其原因:或因有规划,无建设项目(无投资),规划无法实施;或因村寨领导看不懂规划,也无管理技术人员,规划失去作用;或因领导变动,重新规划,原规划作废;或因虽有规划,但无设计跟进,实施中规划意图大走样;或因实施中现实情况变化大,规划不知如何调整而被打乱;或因应某种要求快速草率完成的规划,当然难于实施。目前传统村落保护发展规划的实施情况也大体如此。

上述情况的产生与现行的规划设计委托机制有很大关系。现在传统村落保护发展规划的委托仍然沿袭着城市规划的办法,只委托规划设计,不涉及项目设计,更不负责实施指导。规划设计通过评审即任务全部完成,规划费用结清;实施过程中的项目设计、规划调整、问题解决及实施效果如何与原规划设计单位毫不相干。这种规划设计与规划实施的严重脱节,对于规模不大、综合性强、问题复杂的传统村落来说完全不适合,既不利于规划设计水平的提高,更不利于规划最后实施的效果。2.3 我们对规划设计与规划实施一体化的初步构想与一点探索

面对上述问题,要想解决,就得从改变机制着手,我们构想能否让规划设计与规划实施一体化。

2015 年 4月,笔者在主持完成了世界文化遗产红河哈尼梯田元阳遗产区内重点村寨之一、并已列入中国传统村落名录的元阳县新街镇阿者科村(图5)保护发展规划后,经过种种思考,在规划文本最后一条写上了“规划编制单位作为规划实施协助单位,进行技术协助”[5],

参与规划实施全过程(完全义务性)。当地领导当然非常欢迎,并提供了一幢民居供我们现场工作使用。一年多来我们不断派教师及研究生驻地,参与传统民居改造及环境整治实践,随时提供设计草图,参与现场研究。这一做法对该村落的保护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我们也收获颇多。

这么一点探索,成效已有所显现,方向是对的,然而做法却不可持续,必须由政府主导继续探索才可能突破。为此,初步探索后提出促进进一步探索的几点具体建议:

(1)鼓励成立农村建设联合体(由规划、设计、农业、社会、旅游、艺术等工作者共同参与)承接传统村落规划设计与规划实施一体化的进一步试点。

(2)政府重点管理传统村落保护发展的终极目标,逐步从直接管理转向向社会购买服务,政府着重管目标的确定、资金的投入、中期的检查、最后的验收。

(3)政府一次委托给农村建设联合体,让承接单位带着国家的经费指标与当地政府合作,与村落领导具体协调规划、设计与实施管理。

(4)政府购买某传统村落实现保护发展终结目标服务的费用约为总投资的15%左右(应不占下拨建设经费,由政府直接支付)。

(5)改变对规划设计的管理办法。政府制定传统村落的分类要求、规划设计的基本内容与技术指南;具体传统村落规划设计的内容、方法、深度、期限、进程、成果等,由承接单位与当地政府及村落根据具体情况自行决定。取消不必要的规划评审(专家同样不了解该村情况),当地政府如需要可聘请专家对村落考察后进行技术咨询 [2]。

可喜的是,近年来湖北省已经在乡村“规建管”结合上迈出了具体的步伐[6];贵州黔东南州在几个传统村 落的保护发展工作中已开始采取综合委托的方式。大家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探索。

3传统村落的保护发展与旅游开发

3.1 传统村落经济发展的探索及旅游发展选择

改变农村的贫困状况,发展经济是第一要务与根本问题,传统村落同样如此。如何激发传统村落的经济活力,这是政府的战略目标,村民的迫切希望,也是社会各界当前共同关注的问题。

找到适合各个传统村落的产业发展定位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过去村落比较封闭,不了解外界,也就难发现自己的资源优势。此时,外界的智力支援有时起着重要的作用。近几年各地有一些成功案例,如河南信阳郝堂村以“内置金融”激活了村落发展[7],河南新县西河村与浙江丽水的松阳以文化创意带动了村落的旅游开发,浙大的“小美农业”、湖北的“谦益农场”等生态农业促进了许多村落的农业经济提升,以及互联网促销推动了各地村落农、林、果副产品的生产与销售等等,这些都是智力支持村落经济发展的成功探索;不过就全国广大的村落来说,这种成功案例还太少。

目前在传统村落发展规划的产业定位中,极大多数都以发展旅游为方向选择,这本无可非议,因为旅游相对于其他产业有经济效益快、吸收劳动力多、环境融洽性较好、起步相对容易等特点。然而,不论资源情况、交通状况、市场需求,大多数村落发展同质化的旅游,能否带动村落的经济发展是存在一定风险的,面临着许多不确定性。

3.2 关于传统村落旅游开发与保护矛盾的争论

传统村落旅游开发与保护的矛盾始终是一个争论的话题。其实,如果不把传统村落放在一个具体的空间与时间坐标上来谈,这种争论是毫无意义的,也不会得出什么结论。旅游能促进经济发展,也可推动传统的保护;旅游搞过度也会来传统的破坏,应该避免。村落要不要搞旅游,搞什么旅游,旅游发展的“度”在哪里,这些问题只有根据村落具体情况及不同时期的矛盾具体判断、动态调整。

领导部门及研究学者就一个时期整个社会在这方面的主流及其问题进行分析是必要的,不断地分析矛盾,发现问题,调整政策是正常的,在这一过程中,有不同的看法与争论也属必然。最近一位先生的发言及一位教授的微信引起了学界的关注,二者有一些相同的观点,也有一些曲解他意离题发挥,而核心焦点即集中在旅游开发对传统村落保护发展的功过是非之上。本文不想参与其争论,只是觉得这些争论如果去掉抽象命题,去掉

部门利益与学科偏见而换位思考,把旅游开发放在具体的村落、具体的时间去研究是不难找到相近的答案的,因为大家对传统村落保护发展的愿望有共同点。

3.3 对传统村落民宿热的思考

从丽江的民宿,到莫干山的民宿,现在乡村的民宿也开始热了起来(图6)。随着我国休闲旅游的发展及传统村落的保护发展工作的推进,一批艺术家、建筑师、城市文青、投资者看到了传统村落所具有的自然资源与文化资源,形成了一股到传统村落中投资民宿的热潮。目前村落土地不可流转,但可出租20年,投资数十万至一两百万元,自己设计打造一个有个性的民宿,既可自我休闲、享受乡村清新平和的生活,又有经营收入,逐渐成为时尚。更有一些投资者瞄准了传统村落未来的潜力,要求地方政府将整个村落腾空打造旅游,搞高端民宿群;而有的地方政府及村落也乐于以此手段来“复兴”传统村落。

对于一些有待发展的村落,适当引进一些外界人士来投资民宿,带动当地村民的旅游开展,无所不可;对于已经濒危、近乎空心、完全破败没落的村落,引进外界投资打造民宿群、搞“度假村”,使已经死去的村落复活,也算一件好事。然而,在尚有大量村民生活其中的传统村落,由大量外来者占据大搞民宿,或将整村腾空搞民宿,村落活了,村民却走了,或由“主人”变成了“仆人”(服务人员),这岂不与传统村落复兴的初衷背道而驰?它还是传统村落吗?难怪《新建筑》杂志提出“谁在乡建?乡建为谁?”[8]问题的思考引起很多乡建工作者的共鸣。

一个村落民宿的多少虽由市场调节,但地方政府有着对其数量、经营权等从全局出发进行把控、主动调节的能力与需要,否则我国的一些古城镇、旅游景区无序、过度的“民宿风”、“商业热”将在传统村落中重现,前车之鉴,值得警惕!

4传统村落的环境整治及传统民居保护

4.1 “美丽乡村”建设与传统村落的环境整治

近两年,全国各地农村掀起“美丽乡村”建设热潮,它对改变目前农村环境较为脏、乱、差的现象起到一定的作用,村内外道路有所整治,上下水基础设施有所改善,村内清洁卫生工作有所好转。然而也普遍存在一些问题:一是整治行动中的“重外轻内”,外表“刷刷墙,画点画”的较多,真正差的住居内部环境却很少触及;二是民居改造中的“乱拆乱建”,不少好的传统民居被拆除建新房,而新建房屋布局缺乏规划控制,建筑缺乏设计引导,材料、色调不够协调,装修风格随意、混乱(如西方古典柱式 构件乱用);三是环境美化中的“城市化”倾向,这特别表现在一些彰显政绩的“重点村落”中,花大量资金搞大水景、大而规则的广场,把城市型的花坛、路灯、“亮化”搬到乡村等等。建设行动与“美丽乡村”改善人居环境、提升居住品质的实质要求存在一定认识上的差距。

相对于普遍的“美丽乡村”建设来说,传统村落的环境整治更具有其特珠性,应给予特别的重视:一是对村落中传统文化空间环境(如寨神林、寨心、寨门、传统宗教场所、传统祭祀活动空间、传统体育活动场地等)的保护与整治;二是对村落的传统风貌(包括周边自然环境、布局肌理、空间轮廓、建筑外貌、古树名木等)的保护与整治;三是对村落中传统民居(特别是挂牌重点保护民居)的保护与维修,以及新建民居的风貌协调。至于基础设施的完善、公共设施的补充、环境品质的提升等等同样应有更高的要求。

不论“美丽乡村”还是传统村落,都存在着一个“美”的问题。当前的种种现象表明目前大多数村民、某些领导乃至我们的规划设计师的审美意识都存在着一些差距:不懂得乡村的“土”比城市的“洋”更具有自然、质朴的美;不懂得传统的“旧”比现代的“新”更具有历史感及沉着、厚重、原真性的美;不懂得此地、此村的特点、风貌不同于他地、他村而具有独特的、个性的美。“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这也是一种对农村与传统村落审美独特性的高度概括。

4.2 传统村落中的传统民居保护

在传统村落中,相对于村落环境来说,传统民居的保护最难。因为,环境的用地是公共的,其保护整治工作有政府投资;而民居属村民私有,内部情况随家庭构成、经济状况、生活诉求而各不相同,其保护维修资金不可能由政府包揽。

传统村落中的传统民居按经济层次区分,有富裕型(如深宅大院)、普通型(如一般土木或砖木结构、瓦顶的合

院式民居)及贫困型(如云贵山区少数民族的土木结构、草、木片、石片屋顶的简陋型民居)三种[9]。前两种规模稍大,质量较好,且好改造利用;贫困型民居则规模小,内部功能原始、杂乱、昏暗,居住品质极低,房屋质量差,多数年久失修、破损严重。我国目前风貌独特、保存较完整的传统村落大多数集中在西部地区、特别是云贵山区,其中的民居多属贫困型,因而带来保护难度更大的问题:一谈脱贫、发展,就希望将其拆掉重建,而新建的民居与其传统相去甚远;一谈保护,就在外貌上“画蛇添足”,而对其内部极差的居住品质缺乏重视。

传统民居保护的实质,不只是一个风貌保护问题,它应包含:提高结构安全性,保护村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解决防火、防漏、防潮等技术问题,提高房屋质量;改善民居内部功能(增设厨、卫,增加分隔等),提升居住生活品质;保护外部风貌的原真性,留住传统精华。

2015 年的 7~11月,笔者在云南元阳的阿者科村,按照上述“实质”性要求,主持完成了一幢哈尼族传统民居“蘑菇房”的保护性改造实验(图7),其特点是:外部风貌不变,强调内部改造;装饰禁豪华、求简朴,追求本土特色、保持乡土性;采用本土材料、本土技术、本地施工的方法,以低成本、低造价的低端技术路线完成[10]。这一实验的成果取得了初步效果:让当地村民看到了一幢“贫穷、破烂”的民居可以改好,认识到自己传统民居的价值,引导他们从“想拆”变成“愿改”;让当地领导看到了这种“内改外保”的改造办法比“重外轻内”的做法好而有效;也让当地传统民居的保护维修从大量民宿高端化的“够不着”,到可以低成本低造价的“跟着做”。为此,最近它获得了住建部第二届田园建筑优秀实例一等奖(最佳乡土文化传承)[11]。

4.3对传统村落中环境与民居保护发展的思考

传统村落需要保护,更需要发展。经济的发展必然带来生活方式的改变,文化的发展必然带来传统的传承与更新,这些必然也带来村落环境与民居的发展变化。传统需要保护,但不可固守。

对于传统村落的环境,随着发展应按现代生活方式完善基础设施(道路通达、供水达标、污水处理、垃圾收集、电信覆盖、新能源利用等),增添新的公共设施(公厕、停车场、公共活动中心以及适应旅游需要的设施等),增加新的文化休闲体育活动场地(老年休闲场、儿童游戏场、歌舞小广场、球场等),提高村落的绿化及美化水平,提升环境品质。然而所有这些设施的发展及环境的变化都应保持传统村落自然、质朴的特性以及与其适合的尺度、体量及协调的形式、风貌。

传统村落中的民居,一方面随着生活发展原有传统 民居内部会不断有所变化,另一方面随着人口增长新的民居也会不断增加。不论变化或增加,都是民之居所合理的逻辑,我们不可能也不应该阻止它。不过我们希望在传统村落中,这些变化或增加能沿着传统建筑文化的脉络渐变,而不是脱离传统建筑文化的轨迹突变。传统民居内部的发展变化尽可能减少对外部传统的破坏;新建民居应提高设计水平,风貌应与传统民居协调,尽可能成片规划建设,并与传统民居的集中片区适当分离,以不破坏村落传统风貌的相对完整性。

我国传统村落的保护发展,经济上涉及农村的振兴,文化上涉及传统文化的传承,政治上涉及广大村民的脱贫致富与生活发展。意义十分重大,问题也比较复杂,它必然是一个艰辛的过程,需要我们不断地研究、思考与实践。

图片来源 图1~ 4、6:作者拍摄;图5:程海帆拍摄;图7:李夏拍摄。

参考文献 [1]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关于加强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工作的指导意见[EB/OL].(2017-01-04)[2012-12-12]http:// www.mohurd.gov.cn/zcfg/jsbwj_0/jsbwjczghyjs/201212/ t20121219_212337.html

[2]朱良文,程海帆.对传统村落规划设计与规划实施一体化的初步探索[C].第二届全国村镇规划理论与实践研讨会.昆明, 2015.

[3]赵晖.乡村和小城镇规划需自我完善、发展更大作用[C].第三届全国村镇规划理论与实践研讨会.武汉,2016. [4]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传统村落保护发展规划编制基本要求(试 行)[EB/OL].(2017-01-04) [2013-09-24]http://www.mohurd.gov.cn/zcfg/jsbwj_0/ jsbwjczghyjs/201309/t20130924_215684.html

[5]昆明本土建筑设计研究所.元阳阿者科传统村落保护发展规划[Z],2015.

[6]童纯跃.湖北省对村镇规划建设的探索与实践[C].第三届全国村镇规划理论与实践研讨会.武汉,2016. [7]李昌平.夕阳红设计者说:内置金融[J].绿色乡建, 2014(2):42-49.

[8] 谭刚毅,罗德胤.篇首语[J].新建筑,2016(4):1.

[9]朱良文.传统民居价值与传承[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11.

[10]朱良文.对贫困型传统民居维护改造的思考与探索——一幢哈尼族蘑菇房的维护改造实验[J].新建筑,2016(4):40-45. [11]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公布第二批田园建筑优秀实例名单的通知[EB/OL].(2017-0104)[2016-12-06]http://www.mohurd.gov.cn/wjfb/201612/ t20161206_229765.html

图 6河南信阳郝堂村的民宿 图 7 元阳阿者科村内一幢哈尼族传统民居“蘑菇房”的改造实例

图 5云南元阳阿者科村全貌

图 1 第一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中的西藏林芝工布江达县错高村 图 2湖南岳阳县张谷英村 图 3云南怒江州丙中洛镇的雾里村图 4福建永泰县的庄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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