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骨的故事

Special Focus - - Society - 文 / 尤今

黄村是吕宋岛北部山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有位雕塑家隐姓埋名,隐居于此。

我好奇,也来观赏他的隐所,走着,看着,惊艳着,赞叹着。在他居住的高脚木屋外,我赫然看到高高悬挂着的头颅骨。一共四颗,全是人的头颅骨。

过去,以狩猎为生的伊富高土著,常常把兽骨挂在屋外,展现自己的狩猎本领,也炫耀自家生活安定富足。如今这种传统依然沿袭,有些兽骨已经灰黑发黄了。伊富高土著也有保留祖先头颅骨的风俗,他们慎重地用彩布裹好,虔诚地收藏起来。像眼前这样毫无遮挡地把头颅骨悬挂于屋外的,前所未见。一种阴阴缠绕着的死亡气息,让人 毛骨悚然。

在我们惊骇的注视里,雕塑家走了过来,淡淡地说道:“日本人……”接着又说:“第二次世界大战……”

他英语不灵光,无法清楚交代。我推测,兴许是二战时期,村人合力杀了这四个人。但心里还是不解,这些日本人为什么要翻山越岭闯入这个深山野岭的小村庄呢?这个宛若世外桃源的山村,当时是不是也受到战火的残酷蹂躏?

答案最终是个令人错愕的惊叹号。

英语好一点的村民告诉我,当年闯入山村的,其实是四个日本逃兵。他们不满侵略战争,但又无法起义。登陆后,他们便远远地逃到 这里,隐居于这块净土。他们孜孜不倦地帮助村民垦荒、耕作,筚路蓝缕,和村民建立了和谐的关系。战后,他们继续留居,并死于一场流行病。

雕塑家的父亲和他们感情很好,特地将他们的头颅骨悬挂于屋外,以此当作“世世代代的友情纪念”。

村民说:“他们不是手沾鲜血的侵略者,他们是我们父辈相濡以沫的好友。”

森森白骨,别样地记录了人们对和平的向往和对友情的珍重!

(摘自《被人遗忘的天堂》海天出版社)

吕宋岛 Lu­zon Is­land 高脚屋 The Nipa hut 伊富高土著 The abo­rig­i­nals of Ifu­gao Prov­i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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