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恩庭:“国手荣耀”骄傲一生

Table Tennis World - - 人物· FIGURE OF THE MONTH - ■ 文/阎密

2018日本公开赛期间,坐在电视机前的郗恩庭看到决赛场上挥拳庆祝胜利的张本智和,立刻叫来太太林美群一起辨认,“这是不是在纪念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友好交流会上,和我们照相的那个小孩儿?”林美群找出相册比对,确认无误之后,郗恩庭翻看着眼前的一张张照片,思绪也随之倒转回两个月前。

体育明星搞外交,成效不输外交官

4月的日本樱花绽放,春意盎然,由中国宋庆龄基金会、爱知县日中友好协会、名古屋电气学园共同主办,中国驻名古屋总领馆协办的“纪念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友好交流会”隆重举行。郗恩庭、梁戈亮等“乒乓外交”的亲历者,与世界冠军乔红、常晨晨等中国乒坛名将出席活动,在东京、名古屋的学校和社区,与日本乒乓球运动员、 乒乓球爱好者进行交流,回顾“乒乓外交”难忘历程,寻访当年足迹,展望美好未来。

活动的重头戏是亲历者时隔40多年后的再次交手,郗恩庭和梁戈亮分别与第31届世乒赛日方代表竹内敏子和杉本安子组成混合搭档对阵,精彩的对决让现场观众大呼过瘾。随后,代表团还参观了第31届世乒赛场馆——爱知县体育馆的“乒乓外交”纪念墙,并在墙下合影留念。

在充实又愉悦的几天行程中,郗恩庭印象最深的是东京庆典大会,当他给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敬酒时,对方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说:“我爷爷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体育明星搞外交的效果,有时是专业外交官都达不到的。”1971年,在日本名古屋举行的第31届世乒赛为中美“乒乓外交”搭建了舞台,也为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奠定了基础,拉开了“小球转动大球”的序幕。鸠山由纪夫从此更敬佩爷爷,也很崇拜身上带有巨大 能量的“体育明星”。听完鸠山由纪夫的话,郗恩庭开始重新思考自己前半生的国手生涯以及那段改变“国手们”命运的乒乓外交经历。

文化大革命期间,中国乒乓球队连续缺席第29届、30届世乒赛。1971年的第31届世乒赛,当时中国与日本尚未恢复邦交正常化,国际形势仍然十分严峻。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参赛,中央特意派人到国家体委,连夜召集中国乒乓球队进行讨论,最终赞成与反对各占一半。讨论结果上报中央之后,毛泽东主席下达批示:“我队应去,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就这样,中国顶住压力,派队参赛。

1971年4月的名古屋风景优美。据郗恩庭回忆,当时中国派出了史无前例的60多人的庞大代表团,为保障中国队员的安全,日本警视厅出动不少警力,队伍外出时有警车开道,中国队员所乘坐的大巴的后面,还紧随一台持枪卡车。在队员所住旅馆的一层、二层以及楼道,也安排了很多巡逻的便衣警察。

几十年后再回到当时下榻的旅馆,回忆起当年的种种经历,旅馆经理激动得痛哭流涕。“当时大家都不容易,我们也是第一次在参加比赛时经历这样的阵仗。”郗恩庭说,中国乒乓球队时隔6年重返国际体育舞台,还要感谢时任亚洲乒乓球联合会会长和日本乒乓球协会会长的后藤钾二等民间友好人士,他们力排众议,自发组织成志愿者,勇敢应对右翼分子的滋事破坏,保证了中国代表团的安全和比赛的顺利进行。

在乒乓外交的大门打开后,乒乓国手们也受到了很多“特殊照顾”。“1971年底参加瑞典公开赛前访问英国,中国乒乓球队在莫斯科等待转机时,英国方面发来消息,他们将直接派专机接我们。第二天,当时的英国首相希思还在唐宁街首相府接见中国的世界冠军们;第33届印度加尔各答世乒赛,印度政府仅邀请了中国队参观总统官邸;1975年底,中国队到菲律宾马尼拉参加“总统杯”比赛,刚一下飞机,菲律宾总统就亲自接见……”郗恩庭如数家珍地讲述着国手时期在赛场外的那些荣耀,“名古屋世乒赛之后,好像有一种不成文的规定,只要中国乒乓球队外出参赛,就是带着乒乓外交的任务而去,我们都会受到各国的热情招待。”

而那些年,郗恩庭也经历了自己运 动生涯的巅峰时刻。在31届世乒赛前,人们评价郗恩庭有三宝,“发球、推挡、弧圈好”,但在1972年初的访欧比赛中,郗恩庭因正手进攻少、缺乏杀伤力,先后输给当时南斯拉夫的斯蒂潘契奇和舒尔贝克,这次比赛的打击让他有点蔫了。总教练徐寅生借机帮郗恩庭下定决心改打反胶,当时距离32届世乒赛只有一年多的时间。郗恩庭拉弧圈球比打攻球的动作大,体力消耗也大,每天训练后都腰酸背疼。那段时间他关门苦练,不能外出打比赛,只能眼巴巴瞧着别人出国参赛。在32届世乒赛中,男单打到前8名时,只剩下了身高1米81的大个郗恩庭,为了防止精神过度紧张,他别出心裁地使用了“鸵鸟战术”——只关注自己下一场的对手,对全局的形势不去了解。郗恩庭一路“闷头往前闯,”决赛激战五局战胜瑞典队的“锤子”约翰森,获得了世界冠军。

四次故地重游,感受中日友谊

1971年后,每隔几年,作为“乒乓外交”亲历者的郗恩庭都会受邀参加有关乒乓外交的纪念活动,今年已经是他的第四次故地重游。前三次他分别参加了1981年名古屋乒乓球外交10周年活动、2011年纪念乒乓外交名古屋大会40周年庆典及“后藤杯”桌球赛与2016年“纪念乒乓外交45周年—首届中日美 青少年交流周”活动。

其中,2016年由中部日本华人乒乓球协会主办的那次纪念活动,得到了爱知县、中国驻名古屋总领馆、美国驻名古屋总领馆、日本国土交通省、爱知县教委、名古屋教委、美国在日工商会议所、天津侨联、中日友协、日本总商会等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声势最为浩大。在为期一周的时间里举办了中日美青少年乒乓赛、乒乓外交历史回顾展暨座谈会、名古屋城赏樱大会、参观中日新闻报业总社、中日成人乒乓大赛、表彰仪式暨庆祝会等活动,共有约3000人次参与,中国江苏、天津、上海共派了35名选手参赛,美国亚特兰大市也万里迢迢组队来日声援。日本的NHK电视台、中日新闻报社、朝日新闻、名古屋电视台,中国的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中新社等对活动进行跟踪报道。

每次故地重游,郗恩庭都感触良多。特别是今年与鸠山由纪夫的交谈过后,郗恩庭回首自己的乒乓生涯,感慨自己此生最光荣的并不是获得第32届世乒赛男单冠军,而是作为一名乒乓“国手”,亲历了中美外交萌芽的那一时刻以及此后骄傲一生的荣耀。“乒乓球能为国际交流、民间友好做出贡献,甚至能推动各国之间的邦交正常化,这是我想不到的。作为一名乒乓国手,我很自豪。”看着纪念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友好交流会上拍下的一张张充满温情的照片,郗恩庭动情地说。■

纪念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友好交流会开幕式上郗恩庭与张本智和配合双打表演

1972年中国队访问日本时,官方长官二階堂进接见队伍

第32届世乒赛,使用“鸵鸟战术”的郗恩庭获得男单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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