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宁我希望自己还能更好

Table Tennis World - - CONTENTS - ■文 / 陈偲婧图 / 边玉翔吕海波卢可馨

“丁宁是个不用教练去猜的队员,在这一年中,教练组和她一起,就应对新球如何调整技战术方面做了很多讨论,面对我们提出的方法,丁宁总是直截了当地说这样不行或者这个合适。和教练有一说一,这样我们都会少走很多弯路。而且丁宁认准的路,就走得很执着,不会来回拉抽屉,”聊起丁宁的这一年,李隼教练这样评价说。

女子世界杯决赛,丁宁4 比 0战胜朱雨玲夺冠,大家都说,朱雨玲打得很好,但丁宁打得更是太好了。自2017年全运会后,丁宁拿过不少比赛的单打亚军:2017年瑞典公开赛决赛输给陈幸同,丁宁现在回想起那场球,印象最深刻的是赛后她腹肌抽筋疼得不行,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欠债”太多了;进入 2018年,丁宁又在世乒赛后输给王曼昱和刘诗雯,拿了中国(深圳)公开赛和澳大利亚公开赛亚军,这两场比赛丁宁觉得自己打得比较乱,而且能赢三局就已经很“努着”了,没办法赢四局;全国锦标赛丁宁单打也进了决赛,1比 4输给王曼昱,但丁宁觉得这场球比公开赛那场3 比 4打得更有内容。从全运会到世界杯这一年,丁宁一直在尝试、努力和挑战自己。

获得女子世界杯冠军后,丁宁热泪盈眶,她说自己没有“哭”,只是有些“哽咽”。这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容易,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拿了冠军就仿佛能看到前方有光,丁宁说:“就是觉得自己过了一个坎儿,经历了这么多纠结,过了这一关以后,释放一下情绪吧。”

“吃老本”,往回补太难

女子世界杯结束后,丁宁开始了乒超联赛的征程,去年联赛期间她因为生病缺席了好几场,这赛季她给自己的目标是多打比赛,多找感觉。在联赛里 2 比 3不敌郭艳后,丁宁积极地表态说回去要好好看录像,比赛里的一些体会也会及时和郭焱教练一起探讨分析。平时北京首钢队在北京训练时,郭焱会叫来北京队的男队员和丁宁对练,一边训练一边从中总结,有时候丁宁会撒娇说“太难了”,但在练下一个球的时候,她又会投入进去,一脸专注。

“自己和自己较劲是我训练中的常态,如果说有不同,就是主动去练和被动练的区别。我也有‘差不多就行’的时候,去年我的训练动力就和里约奥运会前没法比,差距挺大的。加上那一阵我事情比较多,后来又生病,训练总是能维持就不容易了,所以去年算是我休息比较多的一年,虽然成绩不错,但也同时把之前积累的东西都消耗了,在‘吃老本’。去年瑞典公开赛决赛我和陈幸同打了7局,打完出来在场馆外面直接腹肌抽筋,在地上躺了得有10 多分钟,巨疼,我还是第一次给自己打抽筋了,都不知道该怎么牵拉才能缓解,躺在地上都蒙了。那时就感觉自己欠得太多了。

决定再次发动是在今年年初,我想让自己从内心安定下来,真正专注于乒乓球。排除很多干扰,踏实下来去投入训练和比赛,这一步其实就走得很不容易了。一开始我的想法是先恢复自己的体能,因为连最基本的训练都不能保证,身体很空,训练 都承受不了了,就别说打比赛了。发动需要一个过程,不是喊一句‘我开始了!’就能开始的,从年初到现在一直都在积累的过程中。其实我能不能再回到巅峰,或者我可不可能做到比以前的巅峰状态还要更好,都没有定义的,也没准我还会超越我自己,但也有可能达不到。我觉得没有必要定一个标准,毕竟我现在所走的路也和原来不一样了。

积累的过程可以说一直都和我想得不一样,新球对我能力上的需求更多了,需要自己努力和储备的时间比预想更长。在这个过程中自己也出现一些反复,感觉‘哇真的好难啊’,现在恢复的能力也不如小的时候快,需求又加大了,所以对人的要求就更多了,身体、技术包括自己对比赛的感觉,都不能很快找到核心的点。

自己能做的就是不断地要求自己。在要求的过程中,我变得很纠结很焦虑,甚至于出现一些自我怀疑,‘为什么还做不好’,‘为什么这么努力了还不行’,‘是不是之前所消耗的东西和时间都太长了,借的太多了’。

我不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是怕时间来不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被时间追赶的感觉,总之会焦虑,会很着急。我想身体和技术都有个捷径去尽快恢复,设想过通过世乒赛前封闭训练这个一整块的时间,攒攒气,把自己调整到比较好的状态,去适应现在的比赛节奏。希望封闭训练结束后人感觉,‘哎,还可以,有点游刃有余’,结果一直到世

乒赛开始,这种状态都没有来。现在想想是因为我违背了规律,量上得太着急,身体承受不了,我心里也承受不了。”

错了,对自己没有什么好留情面的

4 月 21日出发去打世乒赛团体赛时,陈彬在日记中写道:“阴雨天出发,里约奥运会出发前也是下雨,不知会不会像奥运会那样凯旋,心中有那么一些不踏实,或许是因为热身赛丁宁输给陈梦的那场球,丁宁整个技术环节一直下风,把封闭训练的成果打没了,丁宁对自己的技术状态产生了怀疑……”在半决赛后,陈彬记录道:“4日,这是我带丁宁出来比赛,第一次输给外协会的对手。她今天输在自 己跟自己较劲,场上出现的情况超过了自己的准备。晚上8点半在我房间开会,丁宁做了深刻的反思,主动承认错误,但情绪还是很低落。”5日早上8 点半,陈彬给丁宁发的微信没得到回复,这位主管教练马上知道丁宁昨天一定睡得很晚。9点的时候丁宁回信儿了,说休息得还可以。“那时候我就感觉到,丁宁已经调整过来了。”陈彬说。到9 点 45分大家聚在一起开准备会时,丁宁给李隼的感觉是,“整个人焕然一新。”

“世乒赛前,我的精力和能力储备大概不超过5成,人还是感觉虚,体力下降,能力下降,接着就是精力下降盯不住球,人一直在‘努’的感觉。但世乒赛半决赛输球跟这些没关系,确实是自己犯了错误,比赛的节奏和自己的状态没有准备得特别好,在场上出现状况后,给我留下有余的空间就很少,很难再去调整。

从半决赛到决赛的那天晚上,对我来说是难上加难,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需要调整的情况,超出自己以往的经验值,没有应对方案。但我知道,在这种比较危急的时刻,我必须要特别果断,不能再犹豫,要马上做出决定去执行。果断体现在上场就要赢,这都不用说了,还有就是果断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能有任何借口,要知道错误的严重性。

晚上队伍开会的时候,教练们没有说我,他们选择保护我,想安慰我,怕说多了我自己情绪不好。但是我自己说得很直白,没有对自己留情面,我觉得我这样做是对的,我自己说出来,不用教练犹豫要不要说我,我想我当时很清醒的状态,也会让他

们放下一半心。他们的另一半心就是我在一晚上要经历的情绪波动,第二天要打决赛,能不能调整过来。那时候我心情肯定是掉地上了,要再爬上去,说是一晚上其实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了。

决赛对我的考验非常大,我没想到小枣(刘诗雯)第一盘会输,加上我又是这样拼命刚调整出来状态。小枣领先的时候我就来到场地,等于是看着她打完的比赛,看完很紧张。第二场我上场时感觉心跳得太快了,打奥运会决赛也没跳过这么快,真的。因为打奥运时的节奏是正常往上走的,而且其实完成自己的梦想是我自己的事。这次本来就有点乱了,在调整过程中又要面对0 比 1落后的局面,想着自己不能影响团队,就更紧张一些。但比赛我打得非常投入,没什么杂念。赢下来以后,我出去陪了小枣一会,这是当时我应该做的。坐在她身边,我回想起很多,我们都不是2010年的我们了,这么多年一同成长,各自都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们都在长大都变得成熟了,这是时间和经历带给我们的财富,我希望她能调整好自己,同时我也很相信她,我们都知道,她不是当年的那个小朋友了。”

这条路,应该无比接近“真相”了

保加利亚公开赛,丁宁获得了全运会后的第一个单打冠军,但她自己心中清楚,比赛里她战术运用还是很乱,“对新球,其实还是摸不清头脑。”这个冠军与中国(深圳)公开赛和澳大利亚公开赛的亚军没什么区别,丁宁还是没卡到点子上。回国后 又练了没几天,全国锦标赛就开始了。早在全国锦标赛报名的时候,丁宁就无比纠结,“先报上团体,单打再看。”她对打单打的态度始终摇摆,直到锦标赛团体 1/8对阵江苏神鹰栖霞中学,丁宁在第二场0 比 3输给张缤月,回到场下的丁宁突然觉得头脑无比清晰,她看到了近一年在寻找的路子。那天晚上郭焱问丁宁第二天对阵山东的比赛上不上场,丁宁坚定地说要打,而且接下来的单打也要参加。

“打几站公开赛的时候,我还一直处在自己的着急和焦虑中,比赛打得都不理想,和我预想的差别挺大。不理想不是因为没拿冠军,而是自己在场上的状态和对新球的感觉,还是很摸不着头脑。我一直没有找到适合新球和自己的比赛状态,没有找到这个点。这种难受不同于输赢、打得好看难看、比赛里难受不难受、紧张不紧张、有没有压力,而是

感觉自己很使劲,却不在路上,努力没有用对地方,没有找到正确的路。所以比赛也呈现不出我的训练效果,只是显得我打起来比较乱,没有什么套路和章法,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也不断地在思考和总结,一直对自己非常不满意。

我也会把这些焦虑告诉陈导、李指、郭焱姐和身边的朋友,大家都会告诉我不要太着急,说‘没关系,相信你,你完全有这个能力’。但这些话没有安慰到我,我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我自己。也可能我慢慢就会适应这些东西,过程慢一点对于我来说也不会失去什么,但我就是想战胜自己。一直和自己作斗争,也好也不好,不好的是对自己伤害比较大,给自己无限的压力,苛求自己,每天都很焦虑也很挣扎,但好的一面是我可以相对缩短这段储备的时间,让这个过程走得更快一点。

这种状态直到全锦赛团体赛0 比 3输完张缤月,我突然有一种看清楚了的感觉。也有可能是我积累到了,总之这个节点是发生在锦标赛中,此前我做了很多努力,终于走到了这里。比赛过程中我就像突然间开窍了一样,一开始有10个问题等着我去排除,那场比赛让我一下子抓住了最重要的问题。虽然我输了球,打得也很不好,可能当时很多人会觉得我输了她人会崩溃,其实我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我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打得不好,虽然我不能确定答案是正确的,但我觉得这个路子已经无比接近真相了。

第二天我们打山东队,郭焱姐问我要不要打,我说要打,我要去尝试。而且这时候也决定一定要 打单打。对我来讲,那是我终于迎来的突破自己的契机。打新球的感觉、对付新球的路子、打比赛的感受、人的思想等等,好几个点都迎来了契机,让我很强烈地想去挑战自己。

在单打比赛中我依然有一些起伏,决赛1 比 4输给王曼昱那场比赛,其实实质内容比公开赛的那场 3 比 4丰富很多,我觉得自己路子是对的,虽然没拿到冠军,但我也挺满意。找到可控的感觉,在场上明白是怎么回事,我的预想和感觉也终于回归到正轨了。锦标赛对我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比赛,又感受到了游刃有余的感觉。

选择,没有对错,总得自己去走

世界杯半决赛战胜石川佳纯后,丁宁感觉自己状态不错,“我想运用的技战术,我打出去的球,都和自己想的差不多。”面对当天下午的决赛,丁宁给自己减压说:“我想同一天,不会状态差距太大吧。”做到这个份上,当时被问起如何看待决赛时,丁宁说,就是想去再突破一下自己。“要说把握,肯定是没有,到了决赛我和小朱都是去拼冠军的,但我希望这个过程我能做的更好,更坚定。”丁宁说,心里的那股劲儿来了。

“说实话赛前确实没想过能拿冠军,想的只是跟随比赛的过程不断调整自己。半决赛和石川打完,我觉得自己的状态挺好,能做到这个份上,我再面

对决赛,就像赛前当时采访我说的一样,就想要去再突破一下自己。4比 0的比分也是我肯定没想到过的,因为小朱正处在逐渐成熟的阶段,她这两年比赛稳定性很高,也经历了关键场次的历练,而且小朱也是缠咬能力比较强的队员。决赛中我发挥得比小朱更好,在场上专注度、技战术的执行都非常不错,人非常坚定,应该说是我今年到目前为止打得最好的一场比赛,能赢还是挺开心的。其实我赛后没有哭,只是有点哽咽,觉得自己做到了,战胜自己的过程挺开心的。

做到了,能做到,是非常笼统的一句话,想做到,要付出的东西太多了。

从年初纠结到现在,我明白这种状态源于我对自己要求太高太急,这一年我看清了自己在和谁斗,压力的来源到底是哪,其实答案都是我自己。年初我看队内比赛的时候,还开玩笑说都看不懂球了,那时候是真看不明白,不理解新球,感觉大家的技战术比起以前变化很大,先进好多。后来我一直在 努力,人的自我调动很重要,从能赢三局球就已经要靠‘生努’,到现在能赢四局能获胜,中间我经历过无数次的‘真没办法’,‘真没招儿了’。在看到契机之前,想法、技术、人,每一方面都要做到。选择尝试的道路时肯定会犹豫,有时候撞了南墙,疼了又回来重新走,但我觉得选择没有对和错,有时候能通过以往的经验还有和教练队友的沟通排除掉一些选择,但最后剩下的那条路,总得自己去走。”■

Newspapers in Chinese (Simplified)

Newspapers from China

© PressReader.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