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何祚欢专栏、董宏猷专栏、韩雪专栏卢纲专栏、艾小羊专栏、董菁专栏

The Wuhan Magazine - - Contents -

旧时汉口做小吃的老板,在行业外的人眼里都是些“混个肚子饱”的小买卖人。实际上有的人做出了头日子过得并不差,汉口买房子乡下置地的大有人在。许多开着门面,表面光鲜的老板,说不定还会向面摊子老板借钱做周转呢。这类看着“泄垮”,兜里并不缺钱的老板,就是汉口街上的“实心老板”。他们“厨房里煨汤灶门口喝”,只求实打实地把好东西落到肚子里,滋润得很。

小吃这类“小生意”,只要你有摊位,有“家业”(做熟食的工具),又有这一行的手艺,人勤快肯做,混个吃穿不愁是没问题的,弄得好还能给一些人找到吃饭的机会。

在这些老板的周围,还有一些靠在他们摊上进货沿街叫卖的“贩子”。其中的老人和孩子,拿了他们的货去穿街走巷,叫卖一趟,虽是“咽肠气断”却可以勉强混个衣食两全。

提篮子卖油条的,多数是些老人,不是无儿无女,就是儿女自己混不团圆,再或是儿女不孝。他们自己身无余财,又无长技,就只有在“油饺馆”赊货卖。油条、炸饼子,数上三十五十,卖了再结账。他们的生活,就从中间的微利中获得。夜幕之下,他们低沉、沙哑无力的叫卖声: “油饺,热饼子回火油饺,饼子包油饺——”传出的是一阵阵凄凉。汉口人概括一般码头工人的晚年生活说:码头挑上岸,不卖油饺就讨饭。

可见到了这一步,就已是人生的末路了。

和他们相似的是一些卖发米粑粑的“贩子”。那是些穷家小户的半大娃娃,十来岁至十二、三岁不等,早起无学可上,锅里无米可食,就到粑粑摊上贩一点,卖完了结账。他们叫卖带着童音, “发米的……热粑粑” ,并无一点热意。好在那时做生意可以赊销。大生意大赊,小买卖小赊。大的大到整栋的房子整车的货,小的小到三五支香烟半刀手纸。有“身份”的老板会在大杂货铺、大“炭元铺(煤球店)”放上折子,记下自家平时零星赊货的账 目,按期结账——人家不是没钱,而是不耐烦几元几角地“屙滴滴屎”。零赊整付,是大老板派头。而挑水工为大铺面或住户挑了水,则用粉笔在人家厨房的板壁上划“正”字,一个字五担水,凑足了多少个字就结账擦墙。那小烟摊上三五支烟的账怎么记?老板也有账本,烟盒纸一摞一缝,就是个小本子,拿烟时记了,钱一还就扯下纸来撕掉。

但赊账毕竟有风险,碰到那些“打不湿晾不干”的人,打死不还账的,你赊出的账就死了,于是有些大铺子就啥话不说,店堂上方高横一匾,“一言堂”。本是表明“我这里货真价实,概不还价”的意思。引申一下就是“我这里一律现钱现货,没有赊账的话”。有的或许在打眼的墙面上贴一招贴,四个大字干脆得很:“概不赊欠”!

中小店子则把告白写得近于说好话:“本小利微,恕不赊欠”。

卖小吃的摊子有没有赊吃的?有!往往这种客比现钱客的派头还要大。一上来拿的是吃龙肝凤髓的架势,“卖”完了“味”,吃完了东西,嘴一抹,说声“记在我账上!”拔脚就走。也有一上来就说好话,暂时赊着,日后还账。也许这两个面窝一碗面的账,这辈子他就欠到死了。这号人,市面上叫他们为“赊吃骗赖”之徒,无论哪门生意都要对他们装一下马虎,赊一回防止下回就是了。

有意思的是,那些“赊吃骗赖”之辈,张家赊了赊李家,赊的时候就没打算还。他们的债主可谓多了。但他们也有个“底线”,就是绝不向沿街叫卖的老人和孩子伸手。人家都混到形同要饭的地步,你向他们赊,他们就不是赚不到钱的事了,他们还要赔本钱,赔不起呀。

这在老汉口叫“按到叫花子剥眼屎” ,“混市面”混到这一步,你连当流氓都没得资格了。

于是,这些小到最小的“贩子”多少可以日复一日地混下去了。

只有一种人例外,那就是抗战胜利后在各地都能看到的“国军”中的“伤兵老爷”。他们横行街头,想拿什么拿什么,一开口“老子抗战八年,吃你东西还要钱?”人无底线,何来廉耻!

Newspapers in Chinese (Simplified)

Newspapers from China

© PressReader.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