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德国的心结与梦境

Tibet Geographic - - 专栏·形色藏人 -

西藏是德国的心结与梦境,尽管从未有德国人到达过西藏的拉萨,但正如康德所言,不少德国人早在精神和情感上与这片遥远的高原建立起心理联系,从摩拉维亚教派的传教士和早期探险家开始,西藏高原是奉道者的修炼所,也是冒险家的成名地……他们都做着瑰丽的“拉萨之梦”——一个西方探险者共同追逐又相互竞争的梦。

“关于亚洲的西藏,更精确的知识会是更重要的知识之一。通过这种知识,我们会获得所有历史的钥匙。这是最高的陆地,也可能比任何别的陆地都更早地有人居住,甚至可能是一切文化和科学的发源地……亚伯拉罕就住在印度斯坦边界 ……我要说的是,人类的艺术和科学的这样一个发祥地,很值得花费力气做出更为仔细的研究。”18世纪的哲学家康德曾如此沉迷于西藏,他在著作《自然地理学》中将人类文明起源的至上荣誉,给予了自己从未

涉足的亚洲内陆高原。在殖民主义的全球化时代,这种来自大学者的“真理之言”,简直就成了最好的行动指南之一。崛起的西方世界一方面继续在势力所及之处大肆殖民扩张,一方面相互之间又展开全方位的激烈竞争。

竞争超越了海外属地、世界贸易、军事力量等能带来显著获益的部分,那种关乎话语和权益的争夺战同样激烈,国际性的探险与科考——同样让西方列强们兴趣盎然,你追我赶。消灭“空白之地”与丰富博物馆藏品亦显得十分重要。

几起几落的德国人试图重新回到舞台的中心,而纳粹德国——这个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宣扬种族优越性的第三帝国——从一开始就试图为这股本已沾染了“文明优劣论”的西方殖民浪潮,嵌入更多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的需求。

西藏是德国的心结与梦境,尽管从未有德国人到达过西藏的中心——拉萨,但正如康德所言,不少德国人早在精神和情感上与这片遥远的高原建立起心理联系,从摩拉维亚教派的传教士和早期探险家开始,西藏高原是奉道者的修炼所,也是冒险家的成名地……他们都做着瑰丽的“拉萨之梦”——一个西方探险者共同追逐又相互竞争的梦。

所以当纳粹学者恩斯特·舍费尔(Ernest Schfer)向时任纳粹党卫军领导人海因里希·希姆莱 (Heinrich Himmler)提出前所

未有的西藏核心地带考察计划时候,这个试图将党卫军打造成纳粹精英力量的掌权者,表现出异常积极的兴趣。

近乎偏执的希姆莱期望藉由德国人实现长久以来的“拉萨之梦”,来提升党卫军乃至整个德国的国家声誉,又希望通过这次考察,让自己一手创建的德意志祖先遗产研究会(Die Forschungsgemeinschaft Deutsches Ahnenerbe e.V.)获得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和新动力。1935年,希姆莱建立了这个隶属于党卫军的组织,尽管号称科学协会,但其实弥漫着浓郁的日耳曼情结与神秘主义倾向。研究会网罗了一批学者,除了进行历史研究和遗迹考古之外,还对当时一些热门但空洞的神秘主义课题投入大量精力,比如亚特兰蒂斯传说、雅利安人种起源、世界冰理论等,而所有这一切的目的,都指向去论证日耳曼人文明和种族优越 的合理性,以及新日耳曼的精神和信仰,使它在世界观上更具合法性。

恩斯特·舍费尔正是希姆莱招募到麾下的重要学者。1910年出生的舍费尔,曾经两次中断了在动物学和地质学领域的大学学习。1930年至1932年以及1934年至1937年间,舍费尔参加美国人布鲁克·多兰(Brook Dolan)组织的中国西南地区和青藏东部地区的考察,在22岁时就当选为考察资助方——费城自然科学学会(Academy of Natural Sciences in Philadelphia)的终身会员,而作为赴青藏考察队中的动物学研究人士,他选择了当时一个异乎寻常的新鲜领域作为自己的博士论文:关于西藏的鸟类生活——由此在27岁便获得学位。

虽然舍费尔的两次考察都未能深入西藏腹地,但作为德国人参与涉藏考察的重要事件,纳粹党卫军头目希姆莱很早就注意到他。1934年,他招募舍费尔加入了党卫军,并随即开始运用其涉藏考察所获得的名誉为纳粹大肆宣传。

舍费尔出版的有关西藏的作品同样让希姆莱着迷,特别是其中的轮回价值观,这使他相信业和转世的说法,进而认为历史是循环的。希姆莱试图将自己这种西藏兴趣,神秘主义倾向以及纳粹第三帝国的国家荣誉结合在一起,与此同时,舍费尔正不断寻找着机会去实现长久渴望的“拉萨之梦”。

1936年6月,希姆莱召见舍费尔,他随即

表明自己想带领一个考察队去往西藏本土的计划。舍费尔在计划中强调:经过数个世纪的地理大探索,西方人已经探查出世界的总体面貌,但南美高原和中亚内陆的一部分,仍然是一个迷雾重重的“空白之地”,西藏,正是这样一个巨大而封闭的区域,与此同时,“科学作为强大的德意志民族的体现,应该消除地图上最后的空白点 ”,理应由德国人组成一支科学考察队全面考察西藏的核心地区。

舍费尔能言善辩,希姆莱立即表示将对这个考察计划鼎力支持,并允诺成为考察的赞助者和“庇护者”。

德意志祖先遗产研究会从一开始就直接介入尚未成行的西藏之行当中,按照舍费尔的设想,考察是对西藏进行综合性的科学研究并希望以此为德国赢得学术声誉,然而对于纳粹党人希姆莱而言,进入西藏行动的重要目的是“通过测量、特征研究、摄影和制模,研究当代(西藏地区)的人种学关系,尤其要收集与雅利安人种在这一地区的来源、意义和发展有关的材料。”——这源于希姆莱和他的人类学顾问们信奉的一个神秘学理论:即西藏是亚特兰蒂斯雅利安原始民族的避难地,那里保存着雅利安种族的原始秘密。不仅如此,他还试图将“世界冰理论”嵌入考察队的指导思想——这种带着轻率而荒谬猜想的宇宙起源与文明轮回理论被希姆莱竭力推崇。

希姆莱和他领导的德意志祖先遗产研究会竭力从政治的、秘密的和伪科学的立场来影响和定义这个项目,一份1937年的备忘录显示,研究会要求考察队成员除了地理学家、人类学家、地质学家、植物学家之外,还必须包括世界冰理论代表和史前学家。但舍费尔在操作中排除了希姆莱想让研究会全权领导和组织整个考察的设想,他本人对神秘主义和纳粹人种学,以及所谓的“世界冰理论”并无兴趣。因此在队伍的组建上,他排斥了希姆莱试图让爱迪穆迪·克斯( Edmund Kiss)——一个霍碧格( Horbiger)“世界冰理论”信徒的加入。最终的人选确定由5名成员组成:哺乳动物学家和鸟类学家恩斯特·舍费尔;昆虫学家恩斯特·克劳斯(Ernst Krause),同时也是摄影师和摄像师;地球物理学者卡尔·维纳特(Karl Wienert);后勤和运输经理爱德姆迪·格尔(Edmund Geer);以及人类学家布鲁诺·比格(Bruno Beger)。

舍费尔西藏考察队围绕动植物、地质学等自然科学领域展开,考察队中的人类学家贝格尔制订的研究计划包括研究印欧人种是否起源于中亚。在考察队伍中,他的任务是配合希姆莱的意愿,是试图在西藏人身上寻找雅利安人元素的纳粹种族人类学的队员,他抱怨舍费尔的考察计划并没有太多关于西藏人种学研究的内容。

由于舍费尔与希姆莱及“德意志祖先遗产研究会”的分歧,1938年1月,研究会领导人沃尔夫拉姆·斯维斯(Wolfram Sievers)决定不对这次考察提供资助:“此次考察的任务偏离党卫军帝国领导人(希姆莱)的目标太远,对他的文化研究理念帮助不大。”——这意味着舍费尔需要为自己的目标四处化缘了。但筹款工作却进行得异常顺利。舍费尔从德国研究基金会得到了30000德国马克,从德国商会的公关与广告委员会(Public Relations and Advertising Council of German Business,Werberat der Deutschen Wirtschaft)获得了46000德国马克。为了得到考察队的最新资讯发表,报纸出版商——艾尔·维拉克(Eher Verlag)捐献20000

马克,加上德国外交部的7000多马克,以及包括布鲁克·多兰的6500马克私人捐助在内,舍费尔最终筹集到超过112000马克的考察经费。

这些经费足以支撑整个考察计划,但舍费尔完全明白自己必须获得希姆莱的政治支持,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个涉及复杂国际关系的项目中,获得应有的保障。希姆莱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施加影响力的机会,他同意考察可以不由研究会组织和领导,但准许舍费尔实施计划的条件是:所有成员必须加入党卫军,并且考察队使用的信笺题头应该是 “德国恩斯特·舍费尔西藏考察”(大写),小标题是“由帝国领导人希姆莱支持并与德意志祖先遗产研究会联合”(小写)。

亚特兰蒂斯想象图,希姆莱的德意志祖先遗产研究会致力研究的对象之一

1937 年3月 10日,德意志祖先遗产研究会主席瓦尔特·福斯特在慕尼黑,发表题为“元首的《我的奋斗》为雅利安世界观之明镜”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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