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寺腊梅

Tourism - - 阅赏 - 文/陈晓辉

如果要为中国的佛教写一部发展史,那么,即使是最简单的版本,也绕不过去白马寺。

据说,东汉时期,二位印度高僧应邀和东汉使者一起,用白马驮载佛经、佛像回到洛阳。为纪念白马驮经的功劳,汉明帝下令建造白马寺。

白马寺是中国第一次西方求法的产物,是最早来中国传教弘法的僧人的住所,这里翻译出了第一部中文佛经和中文戒律,产生了第一个中国僧人……白马寺与中国佛教的许许多多个“第一”紧紧联在一起,它被称为中国佛教的“祖庭”和“释源”,在佛教界的重要性无可替代。

后来,佛教在中国逐渐兴盛,江南烟雨楼台中的南朝四百八十寺,皆从白马寺衍化而来。千年前的辉煌俱往矣,白马寺如今如何?去年春节来到白马寺,仍旧庙宇雄伟、宝相庄严,拥挤拜佛的人流,极粗极高的香,成捆扔进焚化炉里的纸箔,加上随处此起彼伏炸响的鞭炮,腾起阵阵硫磺味的黑黄浓烟,喧哗吵闹,乌烟瘴气、浑浊昏暗,几乎令人窒息。游客拥挤在昏暗雾霾中,熙熙攘攘,上几炷香,放一串鞭炮,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拿着零食边转边吃,包装袋随手扔在佛堂前,僧人亦不能禁。穿着制服的保洁人员,见缝插针打扫游客随手扔下的各类垃圾,与寻常景区并无不同。

可是,千年古刹,佛门圣地,售卖了门票,就能与景区相提并论吗?如此情景,令人心里如同糊上了水泥,透不过气来。

头晕眼花挤出大殿,想找个僻静处喘一口气。忽然,遥遥传来一股幽香,令人精神为之一爽。原来,墙角一株腊梅,无数晶莹璀璨的金黄色花瓣,无数道金黄的光芒,自高处倾泻而下,如同一首高妙的佛偈,顷刻间,纷扰万事,万千烦恼,在它的花瓣幽香面前,皆化作镜花水月。它在这里讲法多少年了?面对世事兴衰、游客熙攘,它如何度人,又如何自度?

一树腊梅,如当头棒喝,霎那灵台清明,我心中的白马寺重新活了过来。

仰头细看,它枝条灰黑,有岩石的颜色和质感,竟像是抽成线状的石头。但如何灰黑的岩石上竟凭空生出万千碧叶?如何那碧叶听风沐雨竟锤炼出点点黄宝石?如何那黄宝石竟一夕绽放,片片飞雪中开悟得道,点化众生?

万千凡人跋涉红尘俗世,囿于名利欲望,多少纷扰困惑,就像是万古不化的岩石,坚硬粗糙,块块堆堆,堵在心里不得开心颜。又像是熙熙攘攘的景区版寺庙,繁杂喧闹不堪,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尽可在心中种下一树腊梅,以善良培植,以诚实灌溉,以自尊修剪,以德行喷施,日日管理呵护,哪怕周围如岩石,岩石上也能生出万千晶莹花瓣。

我从不单纯认为这世界美好善良如天堂,但也不认为它污浊卑劣如地狱。生活是善良与恶毒同生,是希望与绝望共存,是高贵与卑鄙相伴,是勇敢与懦弱互证……如何修行,全凭各人。

佛陀并不因世人愚顽就放弃说法,我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环境喧嚣就无视一株腊梅?行走人间,尘霾可以当做云岚,喧嚣可以当做晨钟,种种苦痛烦恼,皆可做明镜菩提。

原来,俗世也可以是一种修行。心中光明,自有千树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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