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汽车新能源车销售成谜招股书中多处财务数据异常

Weekly on Stocks - - 封面文章 - 本刊见习记者 刘杰

新能源汽车的生产销售是大运汽车主要业务之一,其2016年、2017年每年都能生产出几千辆,但销售数据和资金结算上却明显偏少,库存的大幅提升导致公司资金面紧张。更为重要的是,大运汽车这几年的财务数据还存在明显异常,让人对其能否顺利上市感到担忧。

近年来,国家制定了一系列的政策支持新能源汽车的产业发展,在财税扶持政策推动下,许多车企将目光瞄准了新能源汽车的生产制造上,而这其中就包括曾在新三板挂牌的大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大运汽车”)。近期,公司发布了新股发行招股说明书,拟在创业板上市发行新股。

分析大运汽车招股书,《红周刊》记者发现该份招股书中披露的有关新能源车部分内容模糊,很多关键内容一笔带过,而相关财务数据上,产销与库存情况、营收与经营债权方面、存货与成本之间的数据勾稽关系上也有明显不合理之处,让人对其上市之旅是否顺利感到担忧。

新能源车销售之谜

招股书披露,大运汽车主要从事重卡、中卡、轻卡、其他专用车辆以及新能源汽车的研发、生产及销售,自其开始研发生产新能源汽车以来,便获得了地方政府的财政支持。其中,2016年获得山西省财政厅4.27亿元的地方财政补助, 2017年、2018年公司应收账款前五大客户中,地方补贴也均位列第二位,金额分别为4.29亿元、4.58亿元。

然而,就在国家政策持续推动且行业发展向好下,大运汽车新能源车的销售情况却有些让人奇怪。2016年至2018年上半年,公司分别生产新能源车5754辆、8362辆和274辆,与之对应的销量分别为0辆、11辆、396辆。

对此现象,公司在招股书中解释称:“根据公司收入确认会计政策,公司生产新能源整车并销售予非个人购货方,公司交货经接收后,需待非个人购货方购买的新能源整车累计行驶里程达到规定里程后确认收入;相关规定里程规定为: 2016年12月29日下发的(财建【2016】958号)及2017年3月20号下发的(财建【2017】20号)要求非个人用户购买新能源车申 请补贴,累计行驶里程须达到3万公里。2018年2月12日将该累计行驶里程下调为2万公里。由于公司新能源物流车、客车、重卡累计行驶尚未达到规定的里程,因此对应的销售收入未确认。”

如果真的只是公司所述的结算时点问题,那么对于在公司汽车生产占比中不算低的新能源车,为何招股书有关“新能源汽车中未交货部分的库存数量是多少?实际已交货,处于在外行驶的车辆数量是多少?在已交货车辆中,目前行驶的里程情况如何?长时间未达到规定行驶里程的原因为何?”等实质性问题却未有明确说明呢?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从存货变化来看,其存货金额由2015年年末的7.14亿元已经上升至2018年上半年的44.27亿元。

在招股书中还有一个现象是值得注意的,即公司2018年上半年新能源汽车的产量出现了明显下滑,只生产了274辆,不及2017年全年的8362辆的零头,如此情况难道表明公司的新能源车的生产都是集中在下半年?

此外,从大运汽车报告期内主要原材料采购来看,其新能源电池在2016年~2018年上半年分别采购了12187个、22491个、1474个,新能源控制器分别采购了17315个、23812个、1652个,采购数据显示,2018年上半年只生产了274辆应与其新能源配件采购大幅减少密切相关的。如果说公司的销售景气,为何2018年上半年要突然大幅减少新能源车的生产和配件采购呢?

在大运汽车于新三板挂牌期间披露的2016年度财务报告来看,公司曾提到当年新能源汽车的销售情况“,公司2016年度对外销售电动物流车5696辆,但由于未达到行驶里程3万公里尚未确认收入,未来满足收入确认条件时,电动物流车将确认主营业务收入19.70亿元。”可让人诧异的是,公司2016年曾提到的19.70亿元的新能源车的营业收入却一直未能完全确认。数据显示,2016年至2018年上半年新能源车营业收入分别为0元、860.34万元和1.62亿元。仅从实现额来看, 2018年6月末,公司第一批销售的新能源物流车至2018年上半年绝大部分仍未达到规定行驶里程。

对于3万公里的行驶里程,若以新能源物流车在中小型城市一天的运行里程为80~120公里之间计算的话,跑完3万

公里应该在250天~375天。对于小型物流公司来说,若将该计算标准降为50公里一天,两年内也可跑完,可大运汽车2016年销售的新能源车至2018年6月末却都没跑够里程,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迟迟未能确认收入的新能源车给大运汽车也带来了严峻的资金压力,不仅体现在存货周转率偏低,且资产负债率也是居高不下。在存货周转率上,招股书披露,大运汽车2015年至2017年存货周转率为3.53、3.31、2.21,而同行业均值却为8.08、8.00、7.08,明显偏低。对此,公司解释称主要是由于销售新能源车未能确认收入导致。在资产负债率上,公司2015年、2016年资产负债率为73.80%、85.58%,远远高于同行业65.04%、69.85%的均值,2017年及2018年上半年,虽然资产负债率下降到68.85%、67.62%,但这仅是2017年8月通过新三板融资获得17.70亿元资金支持后的结果。同期,大运汽车2017年、2018年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8.56亿元、-8.69亿元,说明企业自身造血能力不足,处于持续失血状态。

大运汽车较低的存货周转率加之没有持续的经营活动现金流入,导致其偿债压力巨大。从速动比率来看,大运汽车的速动比率一直远低于行业平均值,2015年至2018年上半年分别为0.44、0.31、0.34、0.46,行业均值分别为0.78、0.73、0.66、0.70,仅从数值表现看,其偿债能力是十分薄弱的。

关键在于,从新能源汽车的销售情况来看,大运汽车新能源车确认收入的时长大约需要两年甚至更久,这就意味着公司资金结算周期十分之长,资金回流速度非常缓慢。即便其销售的新能源车达到确认收入条件,之后还将涉及到补贴申请的时间点、审核流程等问题,待审核通过真正拿到补贴也会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对于大运汽车而言,从新能源车销售至最终结算拿到补贴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两份财务报告数据存在巨额差异

大运汽车曾于2016年11月在新三板市场挂牌上市,并于2017年12月终止挂牌,其间公司披露了2016年的财务报告。《红周刊》记者以其新三板挂牌期间披露的财务报告对比本次招股书内容,发现两份报告披露的同一时点财务数据存在着巨大差异。

招股书中披露,大运汽车2015年、2016年实现营业收入33.33亿元、57.95亿元,实现净利润4213.19万元、3984.80万元。而新三板报告披露,2015年、2016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为33.94亿元、61.78亿元,实现净利润-5709.99万元、2.10亿元。两份报告对比,营业收入方面,2015年、2016年差异金额分别为6126.54万元、3.83亿元;净利润方面,2015年、2016年差异金额 分别为-9923.18万元、1.70亿元。其中,在新三板报告中,大运汽车2015年本应处于亏损状态,可到了招股书中则盈利了数千万元。

《红周刊》记者查阅其新三板期间披露的公告,大运汽车曾于2017年10月17日发布一条变更会计师事务所的公告,称将原审计机构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变更为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也就是说新三板中2016年的报告为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而招股书中数据为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照常理,新任会计师事务所需要对前期数据进行审计可能会存在前期差错调整,并且公司在新三板转到创业板时会因规范账务,补缴社保、税项等原因存在差异是正常现象,但问题的关键是,目前两个事务所经手的报告数据存在了几千万甚至上亿元的差额,金额如此之巨大让人咋舌,而对于两份报告中存在的巨大差异,大运股份是否需要给出详细合理解释呢?

产销与库存情况存疑

招股书披露,大运汽车主要产品包括重卡、中卡、轻卡、挂车和新能源汽车《,红周刊》记者在核算这些品种产量、销量与存货的变化情况时发现,除了2018年上半年核算勾稽为小额差异外,2017年与2016年的数据均存在巨额差异。

2017年,大运汽车产品中重卡、中卡、轻卡、挂车、新能源车的产量分别为20064辆、15331辆、16145辆、5409辆、8362

辆,销量分别为20160辆、14625辆、14066辆、5416辆、11辆,经产销数据对比,几类产品产量与销量的差额分别为-96辆、706辆、2079辆、-7辆、8351辆,合计全年产量比销量多出11033辆汽车。按照财务一般逻辑,当年该部分产出尚未对外销售的汽车将增加公司库存,并计入存货相关项目中,因此存货相关项目应体现为同等规模的增加。

数据显示,2017年重卡、中卡、轻卡的营业成本分别为486751.45万元、153700.59万元、94040.21万元,根据对应销量推算出单位成本分别为24.14万元、10.51万元、6.69万元。根据当年产销差异,由此可估算出影响存货变动金额为-2317.86万元、7419.67万元、13899.45万元,三者合计将增加库存金额为1.9亿元。

因招股书中并未披露挂车的成本金额,但鉴于其产销差额仅为7辆,影响金额较小,故暂时不考虑该因素。而对于新能源汽车,当年销售11辆,对应的营业成本为683.43万元,推测算单位成本为62.13万元。需要注意的是,鉴于销售样本较小,并且如此高的单位成本应为单价较高的车型销售,代表性有限。出于谨慎性,我们以勾稽差异较小的2018年新能源车的单位成本30.51万元进行估算,该部分将增加库存25.48亿元,全部产品合计理论上应增加库存金额为27.38亿元。

可实际上,2017年末存货中库存商品与发出商品金额分别为6.95亿元、34.28亿元,二者较期初相同项目分别增加4.16亿元、17.30亿元,合计增加了21.46亿,再剔除2017年较上年跌价准备增加的694.6万元,影响,则存货的相应项目应增加金额为21.53亿元。以之与推前面算的理论金额27.38亿元对比,两者间存在了5.85亿元的差异。

以同样的逻辑分析2016年相关数据后,发现该年存货相关项目却比产销差额应留存金额也多出了5.80亿元。那么,这多增加的存货是从何而来的呢?相反的是,2018年上半年的数据经勾稽却基本吻合,差异仅为396.93万元。

如此说来,若2018年数据合理的话,那么2016年及2017年巨额的差异则存在异常,这两年的产销与存货的变动不相符的情况是需要引起关注的。

不合理的经营债权

招股书披露,大运汽车2016年和2017年营收和业绩出现了持续增长情况,分别同比增长了70.72%、52.59%和145.8%、1276.18%,然而若仔细核算后可发现,报告期内同比大幅增长的营业收入数据是存在很大问题的。

2018年1~6月,大运汽车营业收入为431720.57万元(如表2),其中有5719.35万元境外收入不考虑增值税影响,考虑到 增值税税率自2018年5月起下调因素,则2018年上半年的含税营业收入达到了502720.77万元。

依据一般财务勾稽原理,这个规模的含税收入将会形成同等规模的现金流量流入以及经营性债权的增减。

合并现金流量表显示,大运汽车2018年1~6月“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有482955.98万元,考虑到预收款项新增的8873.67万元影响,则2018年上半年与营业收入相关的现金流入金额达到了474082.31万元。将其与含税营业收入勾稽,理论上应该有28638.46万元的含税营业收入因未收到现金流入需要形成新增债权。

在资产负债表中,大运汽车2018年6月末应收票据及应收账款金额为211368.01万元,与期初155797.50万元相比仅新增了55570.51万元,其中在剔除掉应收账款坏账准备3092.59增加额的影响,新增的经营债权金额应为58663.10万元,显然,这一新增债权金额比前面推算出的理论经营性债权金额要多出了30024.64万元。问题在于,如此巨额的债权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以同样的逻辑分析大运汽车2017年及2016年的数据,发现这两年的营收数据也有问题。经计算,公司2017年新增的经营性债权中有26798.42万元没有相应的含税营业收入支撑, 而2016年的数据中,经营性债权要比理论值少了56453.55万元,这说明2016年有56453.55万元含税营收是有虚增嫌疑的。

总体来看,报告期内大运汽车的营收数据与相应的现金流量及债权的勾稽关系是十分混乱的,连续多年存在上亿元的大额差异,如此情况是需要警惕的。

存货和成本不匹配

除了营收存在财务勾稽混乱的情况,大运汽车在采购、成本、存货间的勾稽情况也存在不匹配的问题。

招股书披露,大运汽车2018年1~6月向前五大供应商采购金额为123306.49万元(如表3),占采购总额的比重为29.68%,由此可合理推算出2018年上半年的采购总额应为415453.13万元。根据财务一般原则,采购

总额除需要结转到营业成本部分,余下未结转的则会留存在存货中,导致存货规模增加。

大运汽车在招股书披露其主营业成本中包括了直接材料、配件成本、其他费用、职工薪酬、折旧费几项,在剔除掉不属于采购的职工薪酬及折旧费后,与采购相关的其他项目成本为371872.89万元,占营业成本总额的96.30%。将其与采购总额对比,理论上将有43580.24万元的差额因为完成加工、生产及销售的全过程,需要计入存货项目中,导致存货相关项目的增加。

在存货项目中,主要包含原材料、周转材料、在产品、库存商品、发出商品。其中原材料2018年6月末金额为34777.05万元,较2017年末37366.86万元减少了2589.81万元。此外,再剔除新增的47.56万元存货跌价准备影响,那么理论上将有46122.49万元应体现在存货项目中库存商品及发出商品的采购材料项目的增加,否则将与采购总额勾稽不一致。

招股书披露,大运汽车2018年6月末库存商品、发出商品的合计金额为409549.03万元,相较2017年末库存商品、发出商品的412308.15合计金额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2759.12万元,一增一减中,这一结果与理论增加额就相差了43363.37万元。

进一步来看,虽然招股书中并没有披露各类产品存货中 采购材料占比情况,但若依据营业成本中采购材料项目占比为96.30%这一比例进行估算,那么在减少的库存商品、发出商品中采购材料项目金额大约也有2657.03万元。显而易见,这一减少金额与理论上和采购金额相勾稽的新增金额是相矛盾的,差异金额达48779.53万元。

同样的道理分析大运汽车2017年及2016年相关数据,发现同样存在勾稽不一致的情况。经计算,2017年、2016年大运汽车采购总额与营业成本及存货之间的财务勾稽差异也分别相差了40092.05万元、77524.19万元。

综上,从招股书中大运汽车新能源汽车销售表述不清,以及在生产经营中的多项财务数据连续几年来均存在勾稽异常情况看,大运汽车是有很多问题需要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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