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慢

Women of China (Abroad) - - Music - 撰文/顾寒山供图/全景

01

七月,在浙东的乡下,读到木心的诗集《云雀叫了一整天》,不禁惊住。字字珠玑,句句动人。他说:“岁月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岁月。”他又说:“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哪。”我岂能不被这些雅趣的词句打动?

陈丹青这样评价他:“木心先生自身的素质、禀赋,落在任何时代都会出类拔萃。”我只知这个喜爱戴白礼帽穿黑大衣、温文儒雅的老头儿,很有民国风骨。

很早便读过他的《从前慢》,只是彼时知道他的人甚少。诗里的长词短句,总教人想起侯孝贤的电影。侯导电影里的镜头慢悠悠,不疾不徐,偶尔一个长镜头,跟木心的诗异曲同工。“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那是《恋恋风尘》里的况味啊;“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这是《童年往事》里的画面;“从前的日色变得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这是《最好的时光》里的意蕴,张震与舒淇,三生三世,情缘未了。

2011年木心仙逝,人们开始关注他的作品,一首《从前慢》被谱成各种版本的歌曲传唱于市井巷陌。先生生前 在很多人眼里“寂寂无名”, 而今终于因为《从前慢》的流行而大红大紫起来。有人说:“木心先生若是在世,又要写俳句调侃此事了。那样该多好。”我看后不禁莞尔。且不管这些,我们一起来听歌。

02

刘胡轶是毕业于武汉音乐学院作曲系的一名小伙子,他谱写的《从前慢》版本最广为人知,轻曲缓调,小提琴如泣如诉,丝丝渗透,那是对“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最好诠释。这名80后年轻人憨厚而自信,虽没有经历过生活的大起大落,但对诗歌意境的把握却十分精准。他用吟唱把诗里那种慢慢悠悠的感觉演绎得恰如其分。

看完纪录片《二十二》,听到燕池的《九重山》,从此燕池的名字便留在我心里。她和程璧一样,都是朴直天真的不羁少女,乐风自在淡然,委婉悠长。因此,当听说她也为《从前慢》谱了曲,并不感到惊讶,反而觉得再理所当然不过。

在燕池版的《从前慢》里,她对词稍作了改动。倒是无伤大雅,更多是有了自己的个性与风格,一听就知道是

燕池绝无仅有的作品,安静而空灵,犹如白衣书生,衣袂飘逸。她的歌会让喜欢她的人,在纷纷攘攘的流行歌曲中一听就认了出来,辨识度极高。也有人不喜欢她的《从前慢》,骂声一片。她却不以为然。

我个人则最喜欢蒋明版的《从前慢》,明朗、轻快,带着淡淡的民谣风。以口琴开篇的前奏,无论怎么听,都觉得是多了一股少年的味道—仿似辛弃疾笔下“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味。最初喜欢上口琴,是听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里面一段口琴的间奏,特别耐人寻味。那时的吴奇隆还是一个少年吧?追风的少年。歌声那样动人。在我的记忆里,口琴是有少年味道的,缓缓悠悠,与木心《从前慢》里的诗意不谋而合。

03

“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文学圈里许多人自诩诗人,每每下笔行文,总是费尽心思酝酿意境,词藻极尽奢华之意。而木心的这些轻词简语,不过是毫无修饰的通俗语句,朴素、天真,像脱口而出的大白话,可它却那么动人。木心早年经历了十年浩劫,多少磨难挫败,使他的生命丰沛而有了厚度,后又旅居纽约,潜心绘画与文学创作。到底是经历不凡,下笔才惊艳绝伦。

近日去逛美术馆,看到云南男孩李瑞的画。比起李瑞这个名字,我更喜欢他的族名云谷然。在中国的姓氏里,居然还有人姓“云”?真是浪漫无边。看他的画,就像是“徒步走入山林,赤脚爬山,劈柴野炊,既有身处自然的冥想与顿悟,也有炊烟与歌所带来的诗化生活”。他画作里呈现出来的全然是虫鸣细雨、花开花落、远山窃语,你要让心的脚步慢下来,才聆听得到。

现代人的生活到底过得着急啊,急着买房买车,急着结婚生子,因此我们才格外怀念“从前慢”的日子。

刘胡轶的《从前慢》音情顿挫,燕池的《从前慢》欢脱灵动,蒋明的《从前慢》则温柔克制。工力悉敌,各有千秋。窗外天色晦暗,暴雨如注,我听着蒋明的一首《从前慢》,空荡荡的心渐次安顿下来。口琴前奏响起,时光苍然有了慢意,像雨后的天空一样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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