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纱飞扬

在长袍之外,再罩上一件轻纱罗衫,衣裾飘飘,让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烟雾似的朦胧纱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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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日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收到的礼物常有羊绒围巾、皮手套、绒线帽之类的厚重、御寒之物,因此,这一年突发奇想,琢磨着为自己裁一件轻纱罗衫。跑去找做服装设计师的朋友,两人相视而笑,朋友专门为她翻出几块私藏的印花纱面料:一幅黄色朵花,一幅绛红朵花,一幅绿色狩猎纹,都是唐代仕女常穿的纹样,依照古法织就。

说起唐朝仕女,轻纱罗衫的确是典型的衣着风尚。唐朝女子服装的基本样式是将裙腰束到腋下,上面穿一件短衫。到了夏天,上面这件短衫就会用薄纱罗衣料来做,半透明的、飘飘然的,隐隐约约露出肩膀和双臂的轮廓。在《步辇图》《簪花仕女图》等名画中都能看到这种装束。

尤其是《步辇图》,所画的是唐太宗接见吐蕃大臣禄东赞,讨论松赞干布与唐朝联姻问题的历史场景—用现在的话来说,属于“官宣”。而唐太宗身边的宫女们也都是身着薄纱罗衫,可见在当时,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跟明清时,女性的服装总是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大不相同。

看她默然不语,朋友笑:“知道你不穿红色。”又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几块:一幅金银色印花纱,一幅浅灰紫印花敷彩纱,一幅土烟色绫纹罗,纹样也比之前几幅花鸟更别致。看着不像是唐朝的东西。朋友点点头:这是根据汉朝的纹样做的。

汉朝的服饰潮流,是在长袍之外,再罩上一件轻纱罗衫,衣裾飘飘,长度过膝,让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烟雾似的朦胧纱色里。朋友感叹说,如今的影视剧里,几乎就没看见过那样的服饰,如果真能够如实展现的话,该有多美啊!她也感叹道,那才是真正的“华 服”,不是表面上的张扬,而是带着一种朦胧的,似近视远、虚实掩映的美感。

更有意思的是,这样的轻纱外罩,不仅仅是女性在穿,在汉朝的时髦男性中也非常流行。这在后来的朝代中是绝无仅有的,对如今的我们而言更是难以想象。

两人一边打量着轻纱布料,一边闲聊,她倒想起来,汉朝有个江充,是个阴险小人,闹出“巫蛊之祸”,导致太子起兵造反,长安战乱五日,死者数万人。但他本身却是个美男子。《汉书》记载说,他第一次见汉武帝时,要求不按照朝廷标准着衣,而是穿自己平日的衣服去。结果,就罩了件薄薄的绉纱外衣,衣摆还裁剪成弧形,形成燕尾式的一对衣角,飘摆在身后,摇曳着去了。

当时读到这段,她曾经非常疑惑:这么娘娘腔,为什么敢秀到皇帝的面前?而汉武帝又怎么可能被这样的人迷住?后来看到一些汉朝时的画,才发现,轻纱罗衫居然也能穿出男子气概。

那时的男性,大摇大摆地穿着装饰性极强的轻纱衣服,却完全不会显得矫揉造作,更是跟纤弱、柔靡之类的风格没有任何关系,展现出来的都是挺拔、矫健,甚至称得上是伟硕的身形和姿态,一派生龙活虎。《汉书》中谈到那位江充,也说他“为人魁岸,容貌甚壮”。汉武帝见到他后,说的也是:“燕赵固多奇士!”

中国传统印象中的男性,好像要不然就是白面小生,要不然就是黑脸壮汉,汉朝时那种轻纱罗衫的伟丈夫形象,倒的确是打开了一种新的可能性。朋友笑着对她眨眨眼:

那你要不要考虑下,做件红颜色轻纱罗衫,给自己也增加个新的可能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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