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之争,时间在谁一边? ——与美国学者薛理泰先生一席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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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的一天,在北京见到了仰慕已久的薛理泰先生。

薛理泰是美国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的资深研究员,在那里工作已超30年。他的文章经常见诸华文媒体,以观点犀利著称。他所预言的中美南海之争、朝核问题激化、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及“剑走偏锋”,乃至中美贸易摩擦,后来纷纷成为现实。

见到薛先生那一天的北京,空气质量不佳。头天,特朗普刚刚签署备忘录,宣布要对中国600亿美元的输美产品加征关税。中方发出了“奉陪到底”的强音,并将首批30亿美元报复清单昭告天下,一场“贸易战”雷声滚滚。而此前不久,特朗普签署了“与台湾交往法案”,给中美关系政治基础造成严重损害。

同期,美国加紧同朝鲜、韩国接触,筹备特朗普与金正恩的会晤,甚至把美朝韩三方首脑会提上议程。几件大事的同时发生进一步表明,国际形势和中国的周边环境在急速变化。

我没有就贸易战谈贸易战,而是把问题指向宏观的中美关系:有人认为,这场“贸易战”实际是个转折点,标志着中美之间已开始进入“新冷战”状态,甚至滑入“修昔底德陷阱”了。您是否也这样看?

薛理泰回答,总有人喜欢拿“修昔底德陷阱”概念喻示中美关系的未 来,这种思维方式“食古不化”。源自2500年前古希腊时代斯巴达和雅典之间不可调和的斗争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而在热核武器时代,中美都是核大国,拥有确保相互摧毁的能力,两强既斗争又妥协,战争和冲突不再是不可避免的最终选项。

“但‘老大’与‘老二’之间的结构性矛盾终归是不可避免的,一场遏制与反遏制的斗争必然会上演”,薛理泰说,“事实上美中关系已经一只脚迈入‘新冷战’了”。

薛理泰进一步解释道,这场“新冷战”与当年美苏之间的冷战无论在形态还上还是内容上都有着本质的区别。首先,美中在经济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相互利益深度牵扯,而美苏当年在经济上互不交融。其次,美中并不抱有打垮、压垮对方的根本战略目标,最多是相互牵制、平衡,干预和反干预,渗透与反渗透,这对如此两强来说并非生死抉择。第三,美中在联合国安理会等现行国际体系机制内开展着对话与合作,双方之间的这种合作到目前为止仍是大于彼此摩擦和对抗的。第四,当年美苏对外均搞扩张,争夺全球霸权,彼此战略相互对撞,但美中之争并非这样的性质。第五,美中之间尽管在意识形态上并不相容,但也并非美苏那样的根本对立,中国的对外政策也不以输出意识形态为目标。

趁薛理泰端起茶杯的当口,我插进一句话:“2001年小布什上台后,美国一度准备调整对华政策,后来是9.11 事件的发生赋予了中国宝贵的战略机遇期。这样的机遇恐怕难以重现了吧?”

薛理泰说,我在过去的文章中谈到过这个问题。不过,薛理泰仍然耐心地重复了他的观点:中共十八大以来,由于中国政府处理得当,且“天祚有加”,已三次“消祸于无形”,国势继续拾级而上。第一次,是2016年7月南海仲裁案后,美国和中国周边一些国家磨刀霍霍,孰料菲律宾国内政局变化,杜特尔特上台后采取与其前任阿基诺三世截然不同的对外政策,中国顺势将其拉入“怀抱”,南海紧张局势得以化解。毕竟,中国有钱,能够提供菲经济发展所急需的帮助。第二次,是特朗普当选后,据说接受基辛格“献策”,准备改善美俄关系,以此作为牵制中国的重要步骤,然而却被“通俄门”绊住手脚,不得不对俄采取更强硬政策,促使俄进一步向中国靠拢。第三次,是中印边界对峙,差一点爆发战事,幸亏北京战略定力非凡,最终以外交手段化解危机。

薛理泰说,时隔这么多年,美国人终是回过味儿来了。2015年至2016年在美国国内发生了一场对华政策辩论,形成的倾向性意见是,过去多年历届美国政府奉行的对华既接触又遏制的政策犯了错误,被中国“稳住美国”的战略迷了眼,实际上帮助了中国的崛起。随着中国开始在国际体系当中逐步排斥美国的影响力,美国必须采取措施扭转这一趋势了。因此,无论是唐纳德·特朗普还是希拉里·克林顿在2016年大选中获胜,美国的对华政策都会发生比较大的调整。

薛理泰说,美国更加明确地意识到“时间在中国一边”,中国可以等待,美国不可再拖延,决定以经贸为切入点加强对华遏制,以达“不战而屈人之兵”之目的。特朗普政府祭出的600亿美元商品的关税只是初招,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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