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与学者的建设性批评

——写在《“一带一路”与改革开放》出版之际

World Affairs - - 好书过眼 - 文/冯昭奎中国社科院荣誉学部委员

从小薛十几年前在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读博士开始,我就经常与他通过互联网进行交流,还经常在《世界知识》、FT中文网等刊物和网站上读到他的文章,不少文章给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小薛非常勤奋,著述颇丰。十几年来,他的好几本书都得以出版,他还发表了几百篇长短文章。作为同行,我很清楚完成这些成果需要投入的时间与精力。

印象之一是,他给我的邮件有不少是在下半夜发出的。他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一般人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尽量少熬夜了。他是三十六岁才开始国际关系专业的学习,博士毕业时已经四十出头。为了弥补入行比较迟的不足,经常在下半夜思考、写作,他说是下半夜头脑比较清醒。学术研究是脑力活儿,需要比较清醒的头脑,才能出思想,这不假。但学术研究不单是脑力活儿,也是体力活儿,需要保持健康的体魄才能从事“学术长跑”。故而,我不主张下半夜工作。

印象之二是,他视野比较开阔。比如,他在一系列文章中分析了“一带一路”背景下,中国针对全球不同区域需要奉行的外交方略,涉及拉美、欧洲、非洲以及中东、中亚、东南亚、东北亚等,还涉及一些具体的国家——如日本、委内瑞拉、伊朗、泰国、菲律宾、沙特等。一般国际问题学者的研究对象多集中在某个地区乃至某个国家,很少学者涉及这么广的范围。但作为战略问题的研究者,在思考中国崛起中的外交方略时,研究全球不同地区(或国家)在中国外交大盘中的地位、进而确定一个有针对性的地区(或国家)方略,无疑是必要的。重要的是深入研究后,给出有深度的思考结论与政策建议。

印象之三是,他比较有思想,敢讲实话。学者主要是通过自己的思想发挥影响力。小薛在思考问题时注意建立自己的分析框架、并得出自己的结论。“一带一路”提出后,周边外交在中国外交中的重要性上升,整体上已经超过了大国外交,因此中国需要制定一整套周边外交方略;考虑到周边国家数量众多,有必要把周边划分为不同的次区域(东北亚、半岛东南亚、海岛东南亚、中亚、南亚),并把不同次区域排序;就某个次区域而言,中国应 该扶持次区域的次强国而不是最强国,因为最强国倾向于减少外来影响,以便自己在本地区发挥领导作用;而次强国既有一定的实力,也需要外来的战略支持以平衡来自本地区最强国的战略压力。

印象之四是,他注重多元文化分析。在他写的一些游记里,有对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文化考察。比如,他思考了伊朗伊斯兰化后为何是成为什叶派国家而不是逊尼派国家?神道教在日本人文化认同中到底发挥什么样的作用?等等。从文化角度考察一个国家、民族,是掌握其核心特征的有效手段——如果能下功夫进行研究的话。他的一些结论也有点意思:伊朗人的雅利安认同是伊朗在伊斯兰化的过程中走向什叶派的最主要原因;神道教依然是日本文化的核心特征之一,日本文化还表现为“以他者为中心”的特点,这使得日本在历史上一直奉行“与最强者为伍”的外交战略。我认为,作为国际问题研究者必须关注世界文化的多元性,小薛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这是他的研究成果既有“温度”又有深度的重要原因。

印象之五是,他对政府政策秉持建设性批评的态度。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巨大进步与成就为世界所公认。研究国际问题的学者对于政府政策应该持什么样的态度?有的倾向于无条件支持,并把自己的研究完全等同于对政府政策的正面阐释;有的以“专挑毛病”的态度把自己的研究等同于对政府政策的负面评论;有的倾向于对任何问题都采取“没有意见”、事不关己的态度,往往是洋洋万言只见文字不见思想。小薛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类。依据我的阅读体会,他的基调是既力求准确地阐述政府政策又有建设性批评。我比较赞同他对于政府政策的这种处理基调。他也坦率地承认自己的失误,如对2015年利比亚局势的预判。学者出现一些误判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从中找到原因,避免重犯。如果为了一己私利,处处给自己“上保险”,说出的话永远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那国家养我们这些“学者”有什么用?

总之,小薛过去十多年给我的印象是:思想活跃、观点鲜明、兴趣广泛、勤于著述,充满家国情怀。阅读他的文章是一个愉快的体验,通常都能有所获。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会有更大的成就。

《“一带一路”与改革开放》薛 力/著2018年9月第一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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