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比利时电视台在中国拍片往事

World Affairs - - 泛读地带 - 文/王露露

话说2007年,北京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奥运会,欧洲媒体对中国的关注度也日渐升温,各大电视台都在拍关于中国的纪录片。此时比利时电视二台邀我参加其十集大型电视纪录片《聚焦中国》的拍摄工作。纪录片将跟踪拍摄比利时十大领域的知名专家学者访问并从自己的角度来观察中国的全过程,我是这十位专家的向导和本节目的主持人。比利时电视台在中国拍过几个节目,与央视有过合作,所以顺利地得到了中国的许可。

以艺术的名义

在拍摄本片的艺术专辑时,我们请到了在比利时名扬四海的舞蹈编剧兼绘画雕塑家彼得-范-丹姆。我事先就通过媒体对他做了些许了解。就是此公曾用6000公斤即8000片熏火腿肉把比利时根特市大学礼堂前的数根高耸入云的柱子给包了起来,号称艺术。火腿一包,立马就使比利时人民分成两个阵营。一派说大柱子包上火腿酷像红色大理石,建立了变形艺术的新里程碑;一派说,世界上有无数大人小孩饥寒交迫,而我们如此糟蹋食品,良心何在?

好在彼得不是第一个在西方糟蹋粮食的。不说远的,荷兰就有一位艺术家,把30万条、总共30万公斤长型面包一举扔到海里,棕色的面包在灰色的北海中此起彼伏、膨胀腐烂。一时间,荷兰人民也分成水火不容的两个阵营,骂仗的口水跟海里的面包一样波涛汹涌。

彼得到了中国,兴奋异常。开始我还没咋注意,后来才发现,每当我们剧组围桌吃饭时,他总挑头高谈阔论,可他饭菜不沾。在前后六天的拍摄过程里,他基本不吃不喝,但精神矍铄。

我们的拍摄内容之一是在北京拍摄上海一家歌舞剧团的排练。此团以现代舞见长,在国内各城市的歌舞团中大名鼎鼎。我们的拍摄内容包括,彼得在此团排练厅观看三对顶尖男女舞蹈演员排练,然后与编导及演员“磋商”(其实就是“指导”)舞蹈技艺。

比利时的人口总数约相当于北京西城区的90%,国家总面积约为中国的1/320,但这部纪录片的剧本却要求其专家主要带着嘴来,好指点中国专家。专家带来的眼睛和耳朵则主要用来发现中国与西方的不同,即中国的“短处”。夜郎国如非弹丸之地, 能抚育出自大的人吗?

虽然我在此之前已对比利时专家的趾高气昂、指手画脚有所领教,但彼得和上海舞编和演员的“磋商技艺”还是吓着我了。他没等演员排练完就一个箭步冲上去,让舞者自排自演。他先让舞者闭上眼睛,自己则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地替他们想象昨晚抽足了烟、喝高了酒、巫山云雨到天明,然后让舞者自己想象今天早晨他们醒来的那一刻。最后,他让他们要用舞蹈来表现出来这一过程。

彼得话音未落,我就看见那三对男女舞者满脸绯红,低头不语,手足无措,然后他们用眼光婉转地要求 彼得换一个臆想场景。但彼得说,那怎么能行?艺术就是为了表现人的各种情感,而情感的最高表现形式就是爱情、失恋、兴奋、失落、希望、幻灭。抽烟喝酒等的刺激能使人在短时间内充分体验所有这些情感,舞者对这种场景不了如指掌怎么搞艺术?

当那三对男女舞者极不情愿、磨磨蹭蹭地接吻拥抱时,彼得在一旁大叫,不行, 你们得触及灵魂!兴奋起来,深刻起来,复杂起来!他差点就喊,你们得变态起来!这时舞编出来救驾,他对彼得说,中国人的情感世界与西方不同,所以中国现代舞的表现内容和形式与西方不同。彼得不禁摇头皱眉,好像在说,这就是你们国家现代舞蹈吸引不了西方观众的原因,我就是要教给你们,你们的现代舞蹈怎样才能走出国门,征服世界。

我看到上海舞编脸红脖子粗但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我在他们中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方面我理解舞编,因为中国艺术家和西方同行的世界观截然不同:一个靠行动来努力实现美好的未来,一个用烟酒来在脑中制造美好的幻象;一个立足于大地,一个飘在云里雾里;一个相信循序渐进,千里之行始于脚下, 一个靠刺激身体来透支未来,因为烟酒劲儿一过,人的情绪便一落千丈。另一方面我也理解彼得。从他的视角来看,中国现代舞要想走入西方观众的视野,引起西方观众的共鸣,得到西方观众的好评,就得按照他的套路来编舞、练舞和表演。

彼得正指手画脚、慷慨激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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