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修昔底德陷阱”里迷失

World Affairs - - 封面话题 - 文/王一鸣

当前的美国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正以持续不断的话语和行为宣泄着竞争意识,而在美国当代政治语境里,这种竞争意识源自某种更具历史镜像的恐惧。作为直接表现,“修昔底德陷阱”近年成为反映中美结构性矛盾最常使用的隐喻。在去年底以来特朗普政府接连出台的《美国国家安全报告》等官方政策方件中,美国将“头号安全威胁”由反恐回调为大国战略竞争,将中国定性为“首要战略竞争对手”。这更表明,冷战后的“历史假期”行将结束,整个世界正踱回到恐怖的“霍布斯丛林”边缘。我们真的了解美国的战略思维吗?美国反复渲染的“修昔底德陷阱”概念是否存在某种“逻辑陷阱”?中美关系能否吸取历史教训,走出一条新路?对这些问题的解答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中国乃至世界的未来。

“修昔底德陷阱”的历史隐喻

在美苏冷战最紧张的1970年,美国时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亨利•基辛格博士在某次旅途中冲着海军上将小埃尔莫·朱姆沃尔特大发牢骚。在基辛格看来,美国已经走过了最为辉煌的历史节点,接下来注定要历经衰败之路。他对于与苏联的漫长对抗感到悲观——“他们对待我们就像斯巴达人对待雅典人一样”。

这是当时美国战略界普遍的心态。普林斯顿大学古典学系教授斯蒂夫•康纳曾在回忆录中写到:“在那个奇特的年代,美国国力强盛,又总是预想着灾难迫在眉睫……苏联和中 国各自拥有卫星国和相互配合的征服计划,似乎要与控制着海权和空中优势的自由世界走向冲突……伯罗奔尼撒战争给我们的时代提供了一个简明而又令人惊惧的历史寓言”。

在很多美国高校,记述公元前3世纪发生在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联盟与以雅典为首的提洛同盟之间数十年战争的史书早就是本科新生指定读物,求知者不能随口谈论“米洛斯对话”或“西西里远征”便多少显得没受过良好教育。伍德罗·威尔逊(第28任总统,领导美国走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等相当一批国务活动家要么讲授过希腊史,要么深入研究过其中的片段。遏制战略的重要推崇者马歇尔国务卿曾在1947年公开讲,“我很怀疑倘若一个人在他的脑海里尚未回顾过伯罗奔尼撒战史和雅典的失败,他在观察今天的国际形势时是否具备充分的智慧和坚定的信念”。

作为首位提出“修昔底德陷阱”这一概念的学者,美国历史学家、普利策非虚构类文学奖获得者赫尔曼·沃克1980年在海军战争学院的一次演讲中提到,“无论向前还是向后望去,我都难以找到慰藉……古代希腊世界发生的悲剧正在重新上演,同盟的瓦解、文官和军人的冲突、背叛与反背叛…我们如何打破这个远自修昔底德世界的陷阱?”

在沃克看来,修昔底德所著《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研究主题在于揭示了两大联盟“沉默对抗”诱发战争的逻辑——大国间的悲剧是通过联盟内部小国的持续性冲突被迫卷入的。折射到现代,从越南到古巴,从 “三八线”到柏林墙,这条沿联盟国家边境划下的长长战争引线广泛而真实地存在着。

真正使“修昔底德陷阱”概念“发扬光大”的是哈佛大学贝尔弗科学与国际事务中心主任、前肯尼迪政府学院院长格雷厄姆·艾利森。他曾在里根和克林顿时期长期担任美国政府的国际事务顾问,很明白把“古老寓言”转换为现实政策建议的重要性和耸动效应,他的早期著作《决策的本质:还原古巴导弹危机真相》是政治学研究领域的经典作品。艾利森认为,对美国而言,来自苏联的恐惧已成为过去,现在是“中国世纪”。在其所著《注定一战:美国和中国能否摆脱“修昔底德陷阱”》一书中,艾利森无奈地写道,“我们不必成为中国的奴隶,但必须学会接受其强大”,否则,“美中必有一战”。较之于沃克,艾利森的逻辑更为简练干脆,崛起国和霸权国之间的冲突不可避免,无人能走出这片“丛林”。在艾利森深入研究的人类历史上16个国家竞争经典案例中,有12例以公开冲突告终。

值得注意的不同之处是,在基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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