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至今让我心如刀绞的往事

World Affairs - - 泛读地带 - 文/王露露

在上一篇《随比利时电视台在中国拍片往事》中我写到,在中国举办奥运的前一年即2007年,欧洲媒体扎堆关注中国,我受比利时电视二台之邀参加十集纪录片《聚焦中国》的拍摄工作。我除了做节目主持人以外,还要陪同比利时十个领域的著名专家学者访问中国,并协助他们与中国同行交流思想和磋商技艺。

在近三个月的拍摄过程中,我就跟护航唐僧去西天取经似的,历经千难万险,甜酸苦辣,啥激流都淌了,啥滋味都尝了。

一直鼓不起勇气写出来

我们摄制组由中比两方工作人员组成。到农村拍片时,好多村民看着比方人员一脸不解地问:你们是一家子?怎么长得这么像?后来比方人员一听村民问这个问题,就互相指着鼻子,笑得前仰后合。

由于文化差异,摄制组的比方成员常与中方嘉宾及其陪同人员意见不合,有时甚至争执不下,不但搞得大家心情不愉快,更重要的是影响拍摄进程。我作为比方聘请的荷籍华人,夹在中方和比方之间,干着急。我虽能理解双方的观点,可我只不过是节目主持人,不能越俎代庖,干涉拍摄内容。因此,即便我想帮助双方沟通思想,解决分歧,也常无能为力。好在我这人擅长嬉皮笑脸,双方一僵持不下,我就见缝插针地插科打诨,尽量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管他谁对谁错 呢,能保证拍摄顺利进行不就得了?

其实,了解我的人知道,我可认死理了,不是和稀泥的善茬。但在文化差异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是来拍片子的,不是来较真的。欧洲文化和中国文化孰是孰非,连著作等身的专家学者都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何况我这个门外妞?不和稀泥,还每拍一段就召开一席国际研讨会不成?

话是这么说,我心中的无奈并不因此而停止困扰我。尤其在那三个月拍摄过程中发生的一件事,使我至今回忆起来心如刀绞,但又难以启齿。十年来,我挣扎了好几个回合,想把这件事写下来,兴许不仅能解脱自己,也能慰籍当事人之一,可我就是鼓不起勇气来,直到最近的某一天早上。

那天早上,我的一位邻居来访,他是法律学家兼教育家。我们就我的新书书稿聊了好几个时辰。此书讲的是荷兰的民族性。他对我说,露露呀,你的书稿很有意思,可你能不能多些观察,少些评论?我说,哀家吃豹子胆了,岂敢妄加评论? 他说,你带着有色眼镜观察我们国家,那不是评论是啥?

我听后思绪万千。每个国家都对外国人的看法很敏感。我作为侨居荷兰的外国人,不管说啥都容易触动荷兰本土人的神经。这又让我想起十年前在中国拍记录片时的那件事。文化鸿沟何时了?所以我一咬牙,决心再心如刀绞难以启齿,也把那件事写下 来。因为这天我比任何时候都明确地意识到,只有正视文化鸿沟,才能知道从哪儿下铲子去填平它,哪怕是愚公移山也值得一试;如果我痛苦的回忆是一块化脓的伤疤的话,那么,只有把它切开,心中的伤痛才能开始痊愈。

老祖宗的禁忌和艺术家的自由

事情是这样的。2007年夏,我们摄制组请了比利时的一位时装设计师来参加制作有关中国时装的专辑。这是一位40来岁苗条优雅的女士,她设计的时装不但在比利时,也在世界许多地方享有盛誉。我们拍摄的中间站是乌镇,大致安排是:这位设计师在当地人士的陪同下参观手工制造蚕丝的全过程,并使用在那里制作的丝绸设计一件新颖的婚裙,然后中方制片带着纸样赶到上海,让那里的一流裁缝连夜赶制婚裙。做好后请一位中国模特穿着婚裙在乌镇诗情画意的小巷里走猫步。届时将是多么浪漫的一幕呀!

我们想得倒挺好,可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咋滴了?设计师看了春蚕抽丝以后,激动万分,尤其对一层层的原色生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觉得此物极为纯洁柔美,故决定用它,而不是原先打算的成品丝绸来做婚裙。

可中国工人不干了。他们说,从古至今,这种原色生丝是用来缠裹亡人入殓的,怎能用来祝福洞房花烛的新娘?那位设计师说,你们的传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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