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留学幼童到铁路之父—中国近代留学运动中的詹天佑/经盛鸿 经姗姗

—中国近代留学运动中的詹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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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过北京八达岭长城、游览过青龙桥京张铁路、瞻仰过詹天佑雕像的人,都会永远记住中国近代名震中外的铁路工程师、杰出的科技界先驱、伟大的爱国主义者詹天佑先生。周恩来同志曾称誉他是“中国人的光荣”。江泽民同志则赞扬他是“为振兴中华而拳拳奋斗的民族志士”。

鲜为人知的是,詹天佑还是中国近代最早的留美幼童学生。他11岁就离乡背井,与他的29名小伙伴一道,奔赴遥远的美国留学,最早掌握了刚刚起步的铁路知识与技术,9年后回国,为中国的铁路建设与走向近代化,作出了伟大的贡献。

童年生活

1861年4月26日(清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七日),詹天佑诞生在广东南海县、位于广州府城西门外十二甫(今广州市荔湾区丛桂路一带)的一个破落茶商家庭中。

詹天佑家人口众多,靠父亲詹兴洪一人维持生计,十分艰难。詹兴洪除操持一些田亩外,还做一些小生意,并替人代写书信、刻印章、春节时写春联等,挣些收入,贴补家用。詹天佑的母亲陈氏是广东肇庆人,是一位勤劳刻苦、聪明贤惠的妇女,终年累月操劳忙碌,相夫教子,为詹天佑兄妹们的成长倾尽了全部的心血。

1867年,詹天佑6岁那年,父亲把他送进当地一家私塾读书。詹天佑读了《三字经》等启蒙读物;接着读了四书五经,学习八股文的作法。在几年的私塾生活中,詹天佑学习了一些中国传统文化知识,从中吸取了许多有 益的思想内容,逐步形成了他好学深思、沉稳坚韧的性格;但总的来说,他对所读的四书五经,尤其是科举八股,越来越不感兴趣。这一方面是由于詹天佑的天性使然,更重要的是由于时代的影响。年幼的詹天佑对当时越来越多传入中国的各种西方近代科技产品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詹天佑幼年生活的广州府城,一直是中国的对外通商口岸,而在广州东南部的香港与西

南部的澳门,分别是英国与葡萄牙直接管理的属地,是西方资本主义世界开在中国南方的两个窗口。詹天佑生活在与港、澳近在咫尺的广州,自小就受到欧风美雨的影响。他经常看到与接触到各种各样西方的“洋货” —近代大工业产品与各种机器、机械等。他在街上行走时,看见洋人或从港、澳回来的中国人摆弄新奇的“洋货”或机械产品、洋式玩具等,总要伫立很久,看个究竟,仔细观察研究它们的构造、运作原理与制作方法等。如果有合适的人,他还要向他们请教,刨根究底问个明白。他还想方设法收集各种机器零件。在他的衣袋里常常装着一些小的齿轮或是发条,一有时间他就摆弄这些齿轮、发条、零件,拼拼装装,拆拆卸卸。他还试着用泥土做各种机器模型。

詹兴洪十分了解儿子。他知道以詹天佑的个性、兴趣与家中的境况,詹天佑将来不可能走写八股、中科举、读书做官的道路,就让詹天佑学一门西洋新技艺,将来可以求职谋生。因而,他对儿子的兴趣爱好总是给予鼓励和支持。

詹兴洪在为人代写书信时,结识了广东香山人谭伯,后来两人成为挚友。谭伯 为谋生计,常往来香港、澳门间,经济状况比詹家要好。在詹家生活困难时,他常常接济詹家。谭伯十分喜爱詹天佑,认为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他经常从香港带回一些新式画报给詹天佑阅读。这些画报介绍了许多有关西方经济、科技、历史、文化等各方面的知识与社会生活、杰出人物等,引起了詹天佑的极大兴趣。

幼年的詹天依在私塾中接受中国传统教育的同时,开始接触与接受西方文化的启蒙教育。这是他优于同时代许多中国幼童的地方。

1871年(清同治十年)夏,10岁的詹天佑将读完私塾。因家境困难,父亲不准备让他继续读下去了。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它决定了詹天佑今后的生活道路。

中国近代第一次留学运动的兴起

1871年(清同治十年)夏,詹家的挚友谭伯专门从香港赶回南海,告诉詹家一则最新消息:清政府宣布招收12到14岁之间的幼童赴 美国留学,条件优厚,已在上海设立“幼童出洋肄业局”,专门办理招收留美幼章事宜。今年招收第一批幼童,规定名额30名,除在上海等地区招考外,最近,“出洋肄业局”的驻洋副委员、广东香山籍的容闳又特地来到香港召收学生。谭伯 认为,机会难得,力促老友詹兴洪让詹天佑赶去香港报考。

谭伯 带来的消息使詹天佑与他的父母感到震惊而又新奇。因为中国自古至今,还从没有过由政府大规模组织幼童学生远涉重洋,去一个遥远而陌生的西洋国家留学的先例。

詹天佑与他的父母当时还不可能认识到,这是中国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历史事件—中国近代第一次留学运动的开端。

中国近代首次留学运动在19世纪70年代初发动与兴起,决不是偶然的。它适应了中国从传统社会向近代化转型与发展的需要。而这个运动的最早发起者与大力倡导人,就是詹天佑的广东同乡前辈、著名爱国者与改革家容闳。

容闳在美国留学8年,始终不忘祖国。1854年他从耶鲁大学毕业后,拒绝了一切诱惑,于1855年(清咸丰五年)回到苦难深重的祖国。他选择的是一条教育救国之路。他说:“予意以为予之一身,既受此文明之教育,则当使后予之人,亦享此同等之利益,以西方之学术,灌

输于中国,使中国日趋于文明富强之境”(容闳:《西学东渐记》)。

然而,容闳走的教育救国的道路却十分艰难而曲折。他回国多年,历尽挫折,才于1870年(清同治九年)夏得到机会,向当时清政府中握有重权的洋务派首领人物曾国藩及丁日昌等人,提出了选拔幼童分年分批出洋赴美留学的建议,得到了曾国藩等人的赞同与支持。这样,容闳酝酿与倡导了近20年的留美计划,终于提上了议事日程。

从19世纪60年代初开始,兴起了以学习西方科学技术、引进大机器生产为中心内容的洋务运动。在这个过程中,曾国藩、李鸿章等人越来越感到,中国能够掌握近代技术与机器工艺知识、通晓中西的洋务人才的缺乏与重要,感到中国封建传统的教学方式与科举考试选拔人才的严重弊病。于是,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要求清政府改革科举考试,并倡导兴学育才。为此,他们在国内先后创办了京师同文馆、上海广方言馆、福州船政学堂等一批新式学校。但这些学校培养出的学生在数量上与质量上都有欠缺。这时容闳提出选拔幼童留学外国,正符合他们的需要。

1868年(清同治七年),美国卸任驻华公使蒲安臣受清政府聘,任中国外交使团团长,与美国国务卿西华德签订了《中美续增条约》,又称《蒲安臣条约》,其中有一项内容规定:两国人民往来游学,照最惠国待遇,并可在指定的居留之地互设学堂。

曾国藩于1870年10月10日(清同治九年九月十六日)上奏清廷,第一次正式提出了选派学童出洋留学的建议。曾国藩的建议得到李鸿章的热烈支持。这两位最具权势的洋务派首领几次会衔具奏清廷,陈述选派聪颖子弟出洋留学的缘由与意义,并于1871年9月3日(清同治十年七月十九日)正式向清廷进呈《挑选幼童前赴泰西肄业章程》,共十二条,其主要内容就是:照会美国政府,中国每年选送三十名幼童至美国学校学习,一切经费由中国自备,学童中成绩优异者,将来选入美国陆、海军大学肄业;在上海设局,负责经理挑选幼童派送出洋等事,拟派大、小委员三名,由通商大臣札 饬于上海、宁波、福建、广东等处,挑选聪慧幼童十三四岁至二十岁为止,曾经读中国书数年,其亲属情愿并具结,携至上海公局考试通过方可;选送幼童,每年以三十名为率,四年计一百二十名,驻洋肄业,十五年后回国,听候派用;此系官派留洋学生,毕业后不准在外洋人籍逗留,或私自先回;幼童留美来回川资及衣服物件,每名计银七百九十两;幼童在美各项经费,每一名每年计银四百两,均由中国政府偿给,等。

作为留学计划,这份奏折包括留学生的选拔、教育、经费、管理以及与西方国家的外交交涉,甚至还包括留学生到美国最终所进的学校与学成回国后的工作分派;并规定出洋幼童的生活、学习都给以优厚待遇。

无疑,这些选送幼童赴美留学的章程与计划,都必然要给詹天佑与他的同学们以很大的影响。

1871年9月底,清政府对曾国藩、李鸿章的奏折下达了“依议准行”的谕旨。至此,选派幼童留美一事大局乃定。

1871年(清同治十年)夏,选派幼童学生赴美留学的工作正式开展起来。曾国藩指示在上海设“幼童出洋肄业局”,委任陈兰彬、容闳主其事,办理招收与培训留美幼童事宜。该局从1871年夏开始,便派员在上海及东南沿海有关省区招收幼童学生,条件悉如曾国藩等向清廷奏定的《挑选幼童前赴泰西肄业章程》。按计划规定,第一批拟招收幼童学生30名。

尽管清政府规定给出洋留学幼童以种种优厚的待遇,但由于中国闭关锁国多年,风气未开,人们普遍地对外洋各国缺乏起码的了解,反而有许多愚昧的误解与可怕的谣传,而科举人仕为做官正途的观念深入人心,故人们多视出洋为畏途、留学为旁门左道,极少有人家愿将自己的子弟送到遥远、陌生甚至神秘可怕的异邦,去接受“洋鬼子”的教育,且时间长达15年之久。

—位幼童后来回忆当时的留学招生情况,说:“当我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有一天,一位官员来到村里,拜访各住户,看哪一家父母愿意把他们的儿子送到国外接受西方教育,由政

府负责一切费用。有的人申请了,可是后来当地人散布流言,说西方人野蛮,会把他们的儿子活活剥皮,再把狗皮接种到他们的身上,当怪物展览赚钱,因此报名的人又撤消了。”

另一位幼童温秉忠也回忆说:“在当时,到美国的旅程,好似到天涯海角一样,而一般家长父母是不愿其子弟远行的。”温秉忠是广东新宁人,1862年生,为笫二批赴美幼童,1881年回国。他的妻子是宋庆龄、宋美龄姊妹的姨母。

鲁迅先生在回忆因家道中落、被迫放弃科举而去南京新的洋务学堂求学时写道:“那时读书应试是正路,所谓学洋务,社会上便以为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只得将灵魂卖给鬼子,要加倍的奚落而且排斥的。”(鲁迅:《呐喊自序》)

闭塞、愚昧的社会文化氛围与狭隘、保守的小生产者习惯,给招考留美幼童带来很大的困难。幼童出洋肄业局在上海等地招生多日,仍没有招满第一批出洋学生30名的定额。热心负责的容闳于1871年(同治十年)夏亲赴香港,想在“英政府所设学校中,遴选少年聪颖而于中西文略有根底者数人,以足其数”。

容闳在香港招考留美幼童的消息传开后,在社会上产生了一定影响。在香港经商多年的谭伯 思想开通,听到招考留美幼童的消息后,认为这是学童获取未来远大前途的绝好途径。他自己家没有合适的男孩去应考,便立即想到了老友詹兴洪的长子詹天佑。詹天佑刚好10岁,又读过私塾,有一定中文根底,正好符合招生条件。谭伯立即从香港赶回南海县,力促詹兴洪夫妇送詹天佑去香港报名应考。

可是,詹兴洪夫妇却没有谭伯 开通。他们像当时中国许许多多的父母一样,对西洋各国毫无了解,对自己10岁的孩子长离膝下、远涉重洋、奔赴异国,忧虑重重。谭伯 多方解释说明,最后为打消他们的颐虑,鼓起他们的决心与勇气,乃对詹兴洪夫妇说:“只要你们让天佑出国学习,我就把我的四女儿谭菊珍许配给天佑为妻”。詹兴洪夫妇见谭伯 如此热情,深受感动,于是让詹天佑去香港招生处报考了“技艺”门。

1871年(清同治十年)秋,詹天佑到香港应试。按照报考章程规定,考试科目为国文写读, 已经学过英文的考生还要加试英文。詹天佑已在私塾读过四、五年,有很好的国文基础,考试顺利通过,被录取。

与詹天佑一道在香港被录取的幼童,还有梁敦彦、容尚谦、吴仰曾、潘铭钟、邝荣光、罗国瑞、欧阳赓等人。其中,潘铭钟等人,与詹天佑同是南海人。

值得提到的是,梁敦彦,字朝璋,别字崧生,广东顺德人,生于清咸丰八年戊午十月初二日( 1858年11月7日),父梁文瑞在南洋经商,他幼时随在香港西环行医的祖父梁振邦生活。由于家庭的影响,梁敦彦少时就会英语,后考入由英国人创办的香港中央书院( Government Central School,现皇仁书院的前身)就读。他14岁时,从中央书院考取留美幼童学生。在第一批抵美留学的30名幼童学生中,能操英语者,仅梁敦彦一人。此人留美归国后,历任清廷汉阳海关道、天津海关道,外务部右侍郎、外务部会办大臣兼尚书、会办税务大臣、弼德院顾问大臣等职;北洋政府时期任交通总长等职。值得记载的是,是他在1904年任天津海关道时,向清庭与袁世凯力荐他的留美同学詹天佑主持建造京张铁路。此是后话。

这样,“幼童出洋肄业局”终于招足了第一批出洋留美幼童30名的定额。而詹天佑的人生道路就此发生了重大转折。

入上海“留美预备学堂”

1872年(清同治十一年) 4月,詹天佑的家人接到了“幼童出洋肄业局”的通知,立即送詹天佑去香港。詹天佑与其他被录取的幼童一道,前往上海,进入刚开办的“留美预备学堂”受训,进行赴美留学的各种预备性质的学习与准备。

幼童们就要离家出国,跨越数万里太平洋,前往异国他乡的美国长期学习与生活,这在当时中国人的心目中,无异生离死别。清政府当局为防不测,特地在报考章程中规定,每个出洋幼童的家长要给“幼童出洋肄业局”具结画押。詹天佑的父亲詹兴洪在1872年4月22日(清同治十一年夏历三月十五日),在詹天佑离家

赴沪前夕,具结如下:具甘结人詹兴洪,今与具甘结事

兹有子天佑,情愿送卦宪局带往花旗国肄业,学习机艺,回来之曰听从中国差达,不得在外匡逗留生理。倘有疾病生死,各安天命。此结是实。

童男詹天佑,年十二岁,身中,面圆白,徽州府婺源县人士。曾祖文贤,祖世鸾,父兴洪。

同治十一年三月十五日詹兴洪(签押) 1872年4月22日, 11岁的詹天佑第一次离别了家乡,离别了亲人,与几名幼童学生一道,跟随容闳,从香港乘轮船北上,于1872年月5 5日(清同治十一年二月二十八日)到达上海。

“总理幼童出洋肄业沪局”将詹天佑等送进专为他们开设的“上海留美预备学堂”学习。该学堂地处上海近郊万国公墓对面,由曾长期担任曾国藩幕僚、有着“盐运使衔分发侯补知府”的刘翰清主持。詹天佑等幼童得知,就在他们来上海之前不久,在1872年3月12日(清同治十一年二月初四),热心倡导与支持幼童留美 的两江总督曾国藩去世。

与詹天佑一道进入“上海留美预备学堂”的幼童学生,共30名,其中,连詹天佑在内,有25人是广东人,只有3名是江苏人,1名是福建人,1名是山东人。年龄最大的,为15岁,最小的,只有9岁。

第一批留美幼童30名名单如下:

蔡绍基 广东香山

邓士聪 广东香山

容尚谦 广东香山

张康仁 广东香山

谭耀勋 广东香山

蔡锦章 广东香山

程大器 广东香山

欧阳赓 广东香山

史锦镛 广东香山

钟俊成 广东香山

钟文耀 广东香山

刘家照 广东香山

陆永泉 广东香山

詹天佑 广东南海

潘铭钟 广东南海

何廷梁 广东顺德

梁敦彦 广东顺德

黄仲良 广东番禺

陈钜溶 广东新会

陈荣贵 广东新会

邝荣光 广东新宁

吴仰曾 广东四会

曾笃恭 广东海阳

黄开甲 广东镇平

罗国瑞 广东博罗

钱文魁 江苏上海

牛尚周 江苏嘉定

曹吉福 江苏川沙

石锦堂 山东济宁

黄锡宝 福建同安

30名留美同学在“上海留美预备学堂”中,接受最基本的中文与英文补习教育与强化训练。显然,这是一所临时性质的速成学校,时间只有约3个月,课程只有中文与英文。学校中除校长刘翰清外,还有副校长吴子石,中文教 习3名,英文教习3名。有时,陈兰彬亲自教幼童汉文,容闳亲自教英文。

由于时间短,“上海留美预备学堂”对幼童们的教学抓得十分紧,甚至近乎严厉。一位幼童后来回忆这所学校的情形时,说:“当时他们没有网球、足球及篮球,也没有这么多假日。那时只有中国阴历年、五月端午节及八月中秋节放假。故在学校读书时间多,而游戏时间少。学校监督是位‘暴君’,他力主体罚,而且严格执行。但多少年后,幼童们仍然怀念他,他们恐惧他手上的竹板……”

詹天佑与他的小伙伴们经过约三个多月紧张严格的学习,经学校进行中、英文会考,全部及格,获准“放洋”。

1872年7月初,容闳先行只身赴美,为留美幼童安排住宿与学习等场所。他计划将幼童们安排在美国东海岸经济、文化比较发达的康涅狄格州学习。他来到康涅狄格州的新海汶( New Hawen),这里是容闳的母校、著名的耶鲁大学所在地。容闳先访问了耶鲁大学校长波特与他当年的老师詹姆士·海德列教授,商讨幼童来美后的安排问题。波特校长与海德列教授介绍他与康州教育署长罗索布( B ·· G Norehnop)洽谈。罗索布表示十分欢迎中国留美幼童,并建议将幼童们每二、三人分为一组,先分别寄居在美国居民的家中,以便迅速学会英文会话与熟悉美国社会情况。容闳接受了这项建议并进行了周密的安排。

经罗索布教育署长向当地美国居民征询意见,最后有122个美国家庭表示愿意接受中国幼童,大大超过了容闳的希望。当然,幼童的所有费用均由清政府“驻洋肄业局”支付。

在容闳离开上海后约一个月,1872年8月初,在上海的留学生监督(亦称驻洋肄业局委员)陈兰彬也准备督率詹天佑等30名幼童,启程离开上海。他们进行着各种准备工作,还去拜会了清政府在上海的最高级官员—上海海关道台与美国驻上海总领事。中国封建官场的威风张扬给30名幼童的心灵以极大的震慑。

在一切事情办完以后,他们搭乘一艘日本轮船离开上海。

关于第一批幼童离开上海的前后情况,没

有留下什么资料。但第二批赴美幼童中一位名叫温秉忠的,后来成为宋庆龄的姨父,并曾在晚年的回忆录中对当年那批留学生有一段生动的记述,可作参考:

出国前夕,每位学生发绐铺盖一床及小箱子一只,内有长袍马褂。他们并学习如何在宫员面前应对,以及一些礼仪。

各批学生必须到上海“海关道台衙门”叩头谢恩,使他们得此留美机会。理论上言,海关道台是他们“主试官”,而且当时上海海关道台是全城最高长宫。那次接见使幼童感到如同觐见皇帝一般的震摄,因为道台是第一次特准他们可以抬头看他脸的大官。

第二天,幼童们特去拜见美国驻上诲总领事,他热诚接见幼童,并 以筒单茶点。最后,幼童与老师及同学告别,在一种复杂茫然的心情下,搭上日本的一条轮船……

可以说,詹无佑少小离家,从广东到上海,是他的人生第一课。而即将开始的从上海赴美国,则是他人生更加重要的第二课。

越洋赴美

1872年8月11日(清同治十一年七月初八),上海港码头边,一艘日本国的客轮起锚开航。码头上,是送行的各式人群。船上,驻洋肄业局正委员(亦称留美学生事务所正监督)陈兰彬顶戴辉煌,庄严肃穆。他身边的官员有翻译曾恒忠、中文教习叶源浚、容增祥。另有仆役若干。

詹天佑与他的29名幼童同学,“奉旨钦赐官学生,赏赐袍帽顶戴”。他们初离祖国,投向大海彼岸与茫茫人生,幼小的心灵里充满了离别依恋之情。—位幼童回忆说:“带着沉重的心,感到前途茫茫,与岸上含笑的朋友、热泪盈眶的家人告别。”

詹天佑与第一批留美幼童乘日轮离开上海后,第一站到日本横滨,略作休息,就换乘一艘美国轮船,横渡太平洋,历时约一个月,于1872年9月中旬到达美国西海岸的旧金山。然后,他们乘上横穿美国大陆的火车,前往美国东海岸的纽约。关于他们在火车上的见闻,第 二批赴美幼童温秉忠的回忆可供参考:

幼童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旧金山,坐上了横穿美国大陆的火车。六天六夜,走了三千里。他们乘着一节专车。当时火车尚无餐主,因此,火车一天停三次,以便旅客进餐。火车站附近有许多餐馆,经常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摇着铃,一个打着锣,来招徕食客。火车仅停十五分钟……因此在这六天中,大家进食均是囫囵吞枣,使胃口不适。旅程的头两天,要越过洛矶山,因此火车穿过许多隧道。以后四天,火车都是奔驰在中、西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在许多火车站旁,他们都看到穿着土著衣服的红印第安人,黑色头发上插着鹰的羽毛,脸上像中国评剧中戏子一样涂有颜色,挽弓佩箭,好不神气。

詹天佑与他的中国幼童小伙伴们在横穿美国大陆的长途旅行中,不仅看到了异国神奇而美丽的自然风光与多种民族的不同习俗,更重要的,他们还第一次亲身看到与触摸到西方正迅速发展的近代资本主义大工业文明,其中包括他们第一次看到、第一次乘坐的铁路、火车。这是在詹天佑等学童到达美国之前3年,即1869年5月,美国刚建成的、连接美国东、西两端海岸、横贯全美大陆的铁路。乌黑发亮的铁轨像长龙一样蜿蜒,毫无阻挡地穿过深山隧道,穿过大河,穿过原野。喷着浓浓白烟的蒸汽机车鸣着响亮的汽笛,威力无比地拖着长长的列车车厢,在铁路上轻捷快速如风驰电掣般地行驶。这神话般的一切使詹天佑大为振奋,当时这一切在他古老的祖国还是海外奇谈,甚至被视为不祥之物。詹天佑这时也许已朦胧地感到了中西的差距与中国的落后。但这时的他绝没有想到,他多年以后学成归国,竟将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在中国建造铁路的伟大事业中去。

在结束横穿美国大陆的旅行以后,詹天佑与幼童伙伴们“抵达纽约,在旅馆住宿一夜,然后乘车去麻州春田城”。容闳在那里迎接他们。“驻洋肄业局”总部也暂设这里。

从此,詹天佑与他的29名幼童伙伴,开始了为期九年的留学生活。■

詹天佑雕像

容闳

留美幼童在上海轮船招商局前合影

詹天佑(右)与潘铭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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