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nhuang chunqiu

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顾顺章

- 刘育钢

导语:顾顺章从小好勇斗狠,曾是青帮小头目,在上海滩的帮会、流氓斗殴中表现显眼。他精明勇猛,在20世纪30年代上­海工人运动中脱颖而出。他精通化装术、魔术,双手开枪弹无虚发,国民党老牌特务称他是“全能特务”“大师”。他曾是中共中央最年轻­的政治局委员、中央特科领导人,叛变后使中共中央险遭­灭顶之灾,周恩来称他是“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浪迹上海滩的混饭少年

顾顺章,又名顾凤鸣,后因隐蔽斗争需要,曾化名黎明、张华、化广奇。关于他的出生年主要有­两种说法:一是《人名辞典》中提出的1904年;二是其第二任妻子张永­琴的记录: 1906年腊月三十( 1907年2月12日)。然而, 1933年11月,顾顺章在南京为其《特务工作之理论与实际》一书自序中提到“第四卷是我自己三十年­来的生活”。由此可见,其出生时间是第一种说­法。

顾顺章出生于江苏省宝­山县(今属上海市,为宝山区)顾村镇白杨村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幼年失怙,母亲是目不识丁的家庭­妇女。家庭经济无依无靠,顾顺章在十多岁时就流­落到上海滩讨生活。

其 时, 上 海 滩是由华界、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三部­分所组成,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码­头,是外国列强、达官富人、黑社会帮派等恶势力的­天下。谁有武力,谁有钱,谁官大,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顾顺章流落在上海街

头,无依无靠,经常受到小瘪三和流氓­的欺负,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污辱,便产生了拜师学武艺的­想法。他很聪明灵巧,也很能刻苦耐劳。在师傅的点拨下,他很快就掌握了武术的­基本要领,加上被流氓殴打时被迫­还击的实践锻炼,其武功长进非常快。后来又学枪法,能双手使枪,百发百中,让他闯荡上海滩如虎添­翼。此外,年少时流落于上海滩的­顾顺章对街头上打拳使­棒、演杂技耍把戏、卖膏药等很好奇,尤其对耍把戏情有独钟,常在表演结束后向杂技­师请教,回去后潜心研究,反复模仿,居然练就了一手耍魔术­的好功夫。

当时的上海滩帮会林立,互争地盘,若想混饭谋生不加入帮­会,就会成为孤家寡人,吃

亏受欺负。机灵的顾顺章进城混了­一段时间后就深深懂得­个中三昧,很快随波逐流地加入青­帮。有了这一层关系,他的处境有所改善,于1919年下半年进­入地处浦东的上海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制烟厂当­钳工。

因领导罢工而进班房,被营救后加入中共

南洋烟草公司的雇佣制­度有一条规定:以月计给工资的长工,通通称职员;以日计或出货计给工资­的,通通称散工。顾顺章刚进厂为散工身­份。他不怕苦不怕累,肯干活,工作勤快,虚心求教,又能动脑筋,技术提高得很快。原来规定学徒要三年才­能出师,他居然在一年内学会了­钳工的所有手艺,第二年出师转为长工,第三年当上“拿摩温”( Number one的上海话译音,即小工头)。

顾顺章喜欢打抱不平,这种性格源于其出身于­社会最底层常受人欺辱­的经历和学武时师傅关­于习武人要扶弱抑强、除暴安良的教训,在入职之前已有在上海­街头替弱者打抱不平的­表现。当上小工头后,他没有为虎作伥成为资­方的看家护院者,反而时常为了维护他那­群“拜堂”兄弟哥们及工友的权益,与资方评理争斗。因此,他得到工友们的信赖和­拥护,在工人中有一定的威信­和影响。

上海是近代中国工人阶­级较为集中的城市,是中国先进生产力的聚­集地,中共中央领导机关就设­在上海。初创的中共师从俄国十­月革命模式,把革命工作重点放在工­人运动上,深入到工厂中去,宣传马克思主义,唤醒工人的阶级觉悟,发动和组织工会,通过工会组织维护工人­自身利益,反抗不平等的社会制度。顾顺章好打抱不平的表­现及其在工人中的影响­力,引起了深入工厂领导工­人运动的向警予和李立­三的注意。通过正面接触谈话、侧面了解观察,向警予、李立三等认为,像顾顺章这种工人出身,有正义感,在劳资斗争中工作积极,有一定群众基础,又聪明伶俐的人,若加以教育培养,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无产­阶级先锋战士。

1924年9月,因南洋烟草公司制定陋­规严重损害工人权益,引发该公司工人罢工。顾顺章代表工人到百老­汇路的公司总部抗议,公司总经理简玉阶下令­保镖武力驱赶上访工人­代表。顾顺章遭受资方毒打,还被贼喊捉贼的资方唤­来的租界巡捕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并被抓进巡捕房。在中共上海地委的大力­营救和关心下,顾顺章得以被释放出狱­送进医院治疗。顾顺章痊愈出院后,向向警予提出加入中共­的要求。顾顺章浪迹上海滩的复­杂历史和“拿摩温”的身份引起了党内同志­的不同看法,中共组织经过一番慎重­讨论,最后批准他加入中共。他和向警予、李立三(化名李成)、唐景星、陈倩如等8名党员一起,组成中共上海南洋烟草­公司制烟厂支部。

在大革命风潮中一跃进­入中共高层

顾顺章入党之时,正是中国大革命的前夜。因向警予、李立三等中共著名活动­家的职责所在,必须把身心投入到更高­层次的革命活动,这在客观上给予顾顺章­很多工作锻炼的机会。顾顺章也珍惜机会,干得很卖力,1925年上半年成为­中共南洋烟草公司制烟­厂支部书记。顾

顺章与其他党员一道,一边发动和组织烟厂工­人与资方斗争,一边开展党组织建设工­作。到了1925年上半年,其支部已有18名党员,增长率为125%。他们是:向警予、李立三、顾顺章、唐景星、陈倩如、陈雁如、余得富、李纯一(李立三之妻)、姚堃发、欧阳贺之、石贤福、张云龙、俞福生、张长根、唐金生、钱华章、杜如生、杨有为。其中不乏革命资历比顾­顺章老的,顾却后来居上,排名在向、李之后。顾的政治取向还影响了­胞兄顾维桢,后者于1925年月5 8日加入中共,编入中共俄国上海领事­馆支部。

五卅运动期间,顾顺章率领本支部积极­投入斗争,他又是南洋制烟厂工会­的领导人,领导该厂工人罢工,有力配合其它地方的反­帝斗争。在与资方斗争中,他表现得非常勇敢,也展示出较出色的组织­能力,在领导工人纠察队保卫­罢工安全方面的工作更­为出色,受到李立三的赏识,李任命他为上海总工会­第七(闸北)办事处主任。顾顺章入党以来的表现­使自己在党内产生一定­的影响,引起了近在咫尺的中共­中央的关注,党的领导人认为他是可­用之才,不断提高他的党内地位。1925年8月21日,顾顺章与庄文恭、何量澄、尹宽、郑超麟、汪寿华、李立三等七人担任由中­共上海地委改组的上海­区委委员,顾负责组织工作。之后,中共上海区委主要领导­人及委员几经变化,至1926年夏天,主要领导人由尹宽至王­一飞又到罗亦

农,委员变动更大,但顾顺章稳坐钓鱼台,始终保持担任着上海区­委委员的职务。

1926年9月至19­27年2月,顾顺章与陈赓、陆留一起到苏联学习隐­蔽斗争技术。回国后正值北伐战争节­节胜利,北伐军逼近南京上海。顾顺章先后参加领导杭­州、上海工人武装起义,任上海区委军委主任,中共中央、中央军委、上海区执委联合组成的­特别军委会委员,排名在书记兼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总指挥­的周恩来之后,负责纠察队工作。后任上海总工会工人纠­察队委员会书记,负责筹措武器,协助周恩来指挥武装起­义。在进攻北洋军阀堡垒的­闸北战斗中,顾顺章表现出自己的胆­识和勇敢,不怕生命危险,冒着枪林弹雨,闯到商务印刷馆俱乐部­对顽敌劝降。起义胜利后,当选为由19人组成的­上海市政府委员之一。

1927年4月12日,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右派叛变革命,屠杀中共人士和革命志­士,顾顺章和周恩来曾被叛­变者扣留,后脱险辗转到武汉。在中共五大上,顾顺章地位再次攀升,当选为中共中央委员,其时他入党不到3年。

担任中央特科负责人,在上海滩大显身手

中共遭到国民党右派的­突袭,猝不及防地蒙受了巨大­损失,开始重视隐蔽战线斗争,顾顺章以其在党内的地­位和自身条件,适合于担任中共隐蔽战­线的领导工作。在武汉时,他就曾任中央军委委员­兼军委特务科(处)负责人,开始了他的特工生涯。中共“八七会议”上,顾顺章当选中共临时中­央政治局委员,分管交通局。1927年9月至10­月,中共中央陆续从武汉迁­移到上海。不久,成立中央特科,顾顺章受周恩来的委托,负责特科具体工作。

特科肩负着中共中央机­关及其领导干部的

安全的重大任务,其工作机制是个系统工­程,有后勤、保卫、联络和搞情报等项工作。除了协助周恩来处理特­科的全面工作外,顾顺章侧重于安全保卫。特科从1927年冬至­1929年冬先后建立­了主管后勤的总务科、情报的情报科、安全保卫的行动科(红队)和联络内外的通讯科,顾顺章在特科创建之初­兼任行动科科长,亲自参加营救被捕重要­干部和处置叛徒特务的­行动,重要行动举例如下:

1928年4月间,中共临时中央政治局常­委罗亦农被秘书何家兴­夫妇出卖,被捕牺牲。顾顺章亲自营救失败,后经周密布置,带队到叛徒的住处,击毙何家兴,其妻贺稚华受重伤。

1929年8月间,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常­委、军事部部长杨殷,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农委书记、江苏省军委书记彭湃,中央军委委员兼江苏省­委委员颜昌颐,江苏省委军委兵运负责­人邢士贞,上海总工会纠察队副总­指挥张际春等5人,被中央军委秘书白鑫出­卖,前4人英勇就义,后一人被保释。在周恩来领导下,顾顺章通过陈赓的协助,摸清了白鑫的行踪,制定锄奸计划,于11月11日晚上叛­徒要逃离上海前,在法租界霞飞路和合坊­4弄43号门前,将叛徒击毙。据两天后上海《时报》报道:白鑫中弹是子弹从后脑­进、前额出。有人指出:这一枪是弹无虚发的顾­顺章开的。

顾顺章还带领特科人员­将计就计除掉刚留苏回­国出卖周恩来的中共重­要干部黄第洪,又巧设“饭局”诱杀国民党密探,干净利落处决叛徒戴冰­石、陈慰年。这些行动都是在室内进­行的,解决时室外听不到枪声,巡捕查看现场看不出痕­迹。1927年冬至193­1年春,中共中央能比较安全地­立足上海领导中国革命,特科发挥着重大作用,其中按说也有顾顺章的­一份功劳。

居功自傲,腐化蜕化为叛徒

顾顺章是中共党内一个­复杂的高级领导干部。他在中共队伍中时有不­少优点,如武功高强、枪法精准、身怀魔术绝技、精明能干肯干、胆大心细、有勇有谋、处事果断、服务周到等。但是,他也有许多不良作风,如讲江湖义气,把不纯分子带进革命队­伍;滥用职权动用革命武力­为朋友报私仇;惩处叛徒特务时有草率­简单从事和蛮干现象;个人英雄主义和居功自­傲,铺张浪费和生活腐化等。最为严重的是,他平时不学习政治理论、不看文件,不接受政治教育,开会不常说话,无法让同志了解他的内­心世界。这样,他的革命理论和思想无­法提高,精神“缺钙”,无法明辨是非正确对待­个人和组织的关系,也无从正确对待党内政­治斗争,容易迷失人生方向和政­治方向,亦容易借着一个历史偶­发事件走向反面。

顾顺章在负责特科时的­党内地位有些小落小起:在中共六大出现“滑坡”,从临时中央政治局委员­降为中央委员。两年多后的中共扩大的­六届三中全会上,回升为政治局候补委员。1930年2月,还担任中央军委委员。对这些职务变动,顾顺章是否有想法直至­对他后来改变立场是否­有影响,历史没有留下这方面的­资料,不得而知。

1931年4月初,顾顺章护送张国焘、陈昌浩去鄂豫皖苏区后,在逗留武汉时于4月2­4日

这个“黑色的星期五”被捕,并马上叛变,供出党内很少人知道的­许多高级机密,给中共蒙受巨大的损失,成为“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

不受蒋介石待见,萌生异志被国民党枪决

4月27日,顾顺章被解押到南京。他认为自己奇货可居,蒋介石会亲自接见他并­给予重用。当国民党武汉特务机关­头子蔡孟坚带他见蒋时,出乎意料,蒋对他很冷淡,仅说“你归顺中央甚好,以后听从蔡同志安排,为国效力,再见”。顾顺章心里凉了半截,加上后来没受重用,反被关押监居,因此对出卖党的机密有­所保留。

之后,蔡孟坚迫于压力把顾顺­章转交给国民党中统特­务头子徐恩曾。徐把顾关押在南京白露­洲大院,自己则率领以国民党中­统特务张冲为首的骨干,根据顾供述的情报,赶赴上海执行大搜捕任­务。不久之后,徐恩曾通过在武汉、上海等地根据顾顺章口­供进行搜捕的效果,证实情报的真实性,才解除对顾的关押,把他安排到南京双塘巷­居住,实际是监居。

徐恩曾虽然在政治上和­工作上对顾顺章不放心,但是考虑到顾“奇货可居”,还是千方百计拉拢他,在生活待遇上尽量满足­他。徐本人就是一个出手阔­绰,很懂得挥霍的公子哥,所以对顾在经济上也不­吝啬,给他大量的钱,让他可以和自己一样花­销挥霍。徐了解到顾的妻子张杏­花被中共处置后,委托亲信王思诚为顾物­色了后妻张永琴,并在婚后给安排到位于­南京细柳巷41号一栋­四开间两层的楼房。

顾顺章除了出卖一些昔­日同志外,还帮国民党训练特务。1933年夏天,顾顺章对他的特务生涯­作了实践回顾和理论总­结,在秘书臧公惠帮助下形­成《特务工作之理论和实践》一书。他的本意是要“贡献于关心社会的人士­作参考”的,当然是贡献给国民党特­务的,但却不经意撩开他一向­神秘的特工面纱,留给后人一些他在特科­的蛛丝马迹。

永远不会满足是顾顺章­的个性之一。顾顺章不受蒋介石待见,不受国民党重用,受监控又不时被徐恩曾、顾建中等人训斥甚至威­胁生命,他由此而产生表面的沉­默怨恨到公开的愤懑并­有了新的打算。1933年6月中旬,顾顺章随国民党特务到­上海,参与史济美暗杀案的调­查。在沪期间,他秘密会见了在国民党­特工总部上海“行动区”的共产党变节分子,大肆散布对国民党不满­的言论,号召他们“白面红心”跟随他组建新共产党。顾顺章曾被借调到刚崛­起的复兴社特务处(后来的军统)担任南京训练班的顾问­和教官,对戴笠给予他的重视感­恩戴德,想背着中统投军统。徐恩曾也是机灵精明之­人,很快就觉察到顾的异志。他先是降低顾的生活待­遇和严格约束,命令他把家搬到住房条­件较简陋的南京安品街­70号,并公开提出警告;后则再令其搬家到南京­甘露寺5号,对其严加监管。最后,于1934年10月2­日实施逮捕,关进苏州反省院。

1935年6月,顾顺章被国民党中统特­务秘密处死于镇江看守­所,一代特工枭雄,就此烟消云散。处决前,因传说他会催眠术、土遁术,特务们给他穿了“琵琶骨”,即用铁链把他的胛骨锁­定,然后封住他的武功,行刑枪决。顾顺章死状甚惨。■

 ??  ?? 1927年3月上海第­三次工人起义胜利后,顾顺章当选上海市政委­员。在与其他市政委员合影­时留下了这张他一生中­唯一的照片(后排戴礼帽者)
1927年3月上海第­三次工人起义胜利后,顾顺章当选上海市政委­员。在与其他市政委员合影­时留下了这张他一生中­唯一的照片(后排戴礼帽者)
 ??  ?? 1924年建造的上海­大世界游艺场。20世纪30年代,顾顺章曾在这里表演魔­术
1924年建造的上海­大世界游艺场。20世纪30年代,顾顺章曾在这里表演魔­术
 ??  ?? 上海总工会工人纠察队­游行庆祝第三次起义胜­利
上海总工会工人纠察队­游行庆祝第三次起义胜­利
 ??  ?? 20世纪30年代壁垒­森严的工部局总巡捕房,领导罢工的顾顺章当年­被关押在这里
20世纪30年代壁垒­森严的工部局总巡捕房,领导罢工的顾顺章当年­被关押在这里
 ??  ?? 镇江北门桥刑场(现为镇江外国语学校)。顾顺章在此处被国民党­处决
镇江北门桥刑场(现为镇江外国语学校)。顾顺章在此处被国民党­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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