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澡堂

Youth Literature - - 气声 象音 PHENOMENONVOICE - ⊙文/侯 磊

侯 磊:一九八三年出生,北京人。青年作家、诗人、 昆曲曲友。曾做过编辑、教师、记者等,著有长篇历史 小说《还阳》,笔记小说集《燕都怪谈》,以及文史随 笔集若干。

前些年有朋友来家串门,看我这破瓦寒窑般的胡同平房,虽知道我故土难离,还会劝我把平房卖了,搬到郊区住楼房。“要不然冬天怎么洗澡?”他们总会问。那时,我就会打开家里那间用过道改造升级成的水房,说:“夏天太阳能洗澡。冬天出去泡澡堂子。”聊天中,有位女博士问我:“现在还有大池子可以泡?”

我还得解释一番。我家住在北新桥附近,这里曾是龙虎之地,有王府宅门,也有下九流贫民窟。在北新桥十字路口往西路南,从前是一拉溜儿的大车店。有条明亮胡同,进去是一条弯道,侧面有几个门,过去是几家挨着的澡堂子。那澡堂子里能抽大烟。我有位姑父,从小就跟着他父亲去那里泡澡。泡完澡,他父亲就躺那里抽大烟。后来,他父亲犯烟瘾死在后门桥上了。那才是老北京的澡堂子,洗了睡,睡了洗,或说吃了睡,醒了洗,不泡够半天算不及格。那时 的澡堂子能保媒拉纤,叫饭叫菜,唱戏躲债,就差叫条子了。临了伙计用带定兴口音的北京话高喊:“静堂啦,您明儿再来。”澡客们在池子里还“劝千岁”呢。民国时还有新闻称,有姑奶奶女扮男装非要来澡堂子里瞧新鲜的。前阵子好像有一电视剧就这么拍的:一“女侠”裹着毛巾露着肩膀,跟澡堂子里的爷们动手过招。——这些我是赶不上了。

北新桥澡堂子,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女部。

那还是我穿开裆裤的岁数,但已有了点记性。母亲带我去了澡堂子的女部,满眼的水汽使得我看不清面前的水池肉林。就记得,有大妈捏过我,说我嫩,长大了准娶漂亮媳妇。再记得,是人生中的恐惧。大凡与母亲岁数相仿的人,每人的肚子上都纵着一条疤痕,犹如趴着一条大活蚯蚓,随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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