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河

Youth Literature - - ESSAY - ⊙文/王 芳

春天雨多起来时,清明节来了。因为弟弟妹妹都远在他乡,多年来我总是一个人拿着一大把“清明球”,代表他们去埋葬母亲和祖父的小山冈扫墓。墓地寂静,前面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河,从山冈奔跑过去的河风很大很大,有时候可以把我掀得打个趔趄,有时候又像一双大手拖着我往前,以至于我被这样的风吹迷了眼,好几次找不到去墓地的路。有一次我从一大片橘树林中穿过,从左边穿到右边,野花和杂草绊住我的脚,把我指向别的地方,直到走了很远很远,站在河对岸看着那片熟悉而陌生的山冈,一种永远无法抵达的遥远攫住我,使我几乎窒息。手里的“清明球”还没有打开,已经被我紧紧攥着变了形。

父亲说,一定是长眠地下的亲人在怪我不够虔诚。是啊,那一次,雨很大,路泥泞,还没出发我就打了退堂鼓,犹豫了半天才动身。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认错路,但即便如此,我也总是因为俗世种种原因,不能毫无阻碍

王 芳:七〇后,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湖 南文学》《北京文学》《散文选刊》等,已出版散文集《聆 听遥远的呼吸》《彼岸风吹》。现居益阳。

地回来,莫非就是这个原因,我从来没有在山风中顺利地点燃蜡烛和檀香,连最易燃的纸钱,也总是刚放下就被风得到处打窝窝乱转。他们故意让我在墓地多待一会儿,不能按照预期匆匆离开。我在墓地逗留很久,直到蜡烛不再熄灭,鞭炮轰轰地响起,我捂着耳朵迅速跑开,直到鞭炮点完我跪在母亲的坟前,一年的时光全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对母亲重复着把愿望说了一遍又一遍。——我怕她没有听清楚,又怕她做不到,风实在太大了。

以前,我总是久久伏在坟前默念,妈妈,保佑你的儿子,让他身体好起来,找份好工作,找个好女孩。可是七八年过去了,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想来想去,只能怪坟前的风水不好,一棵橘子树拦住了母亲看河的视线,偏偏这棵树每年都要结好多果子,父亲舍不得砍。我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疏之以财,终于扫平了坟前的障碍,竟然真的不久我弟弟就有女朋友了。后来我又念,妈妈,保佑你的儿子快点抱上孩子。我念了三年,忽然有一天,弟弟给我报喜说,姐,我有孩子了,取名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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