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高地 / 赵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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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是他,庄鲤……两千多年啊,他是怎么跋涉万里去的北极,又是怎么在沧海桑田里活了下来……无论如何,终究得偿所愿。两千年之后,他们终能隔着屏幕交织的光点相见。

夜里雷电粉墨登场,锣鼓铿锵,丘山一反常态地迅速入梦。梦里初次相遇的老石桥一如当年,而他们都已经变了模样。他向她游来,用鲲的躯体和她两千多年前教他的姿势,她向他走来,摇摇晃晃地宛若稚子。一人一鱼相依而坐,一如从前他们谈天说地的晚上。

“你胖了。”沉默良久,丘山艰难开口。

“胡说,这叫壮。”鲲的身躯刻满岁月的磨洗,“倒是你瘦了。”

“我身体不好,不可以游泳,经不起淋雨。”

庄鲤转过头来,把丘山拥进怀里,轻轻地开始背诵:“北冥有山,山边绕水,水中游鱼,其名丘山……”

受伤的鱼鳍,毒日头下的庄子惠子,不期而遇,改变……庄鲤觉得有冰冰凉凉的水滴渗进了他的胸膛,听见低低的嘤咛:“我不再是一条鱼了,我再也不能做回鱼了。”

鲲不说话,只听着丘山的啜泣。她的呼吸起伏断续。

丘山一遍遍抚着鲲的双鳍,哭到了尾声,才发觉这一对鳍处处是伤。庄鲤被她 看得不自在,抽出来背在后面,“哎呀别看了,它还能变成翅膀呢,找机会带着你飞。”

丘山仔细打量着庄鲤,不,是今天的鲲,旋即破涕而笑:“我比你少遭了这么多罪,还能如愿以偿,身体差一点也算公平。” “我早就说了,你比惠子要聪明。”庄鲤眨了眨眼睛,“不过我倒是有个能让你接触雨水也不生病的法子。”一人一鱼凑得更近了,“我跟你说……”

细雨笼轻纱,烟淼淼,水浩浩。丘山早起去了东湖边,在柔丝翩跹里默念庄鲤教她的诀窍。庄鲤告诉她,雨和雨之间是有空隙的,寻准了空隙穿梭,方能自如行走,且避开雨淋。

她走起来,带着唤醒了的鱼的记忆,轻盈迅捷地在雨里穿行,她看见晶莹的雨滴裹着细小的尘粒,她闻到雨在下坠中沾染的屋顶和树叶气息,她还发现来自不同河流的雨各有各的脾气。她在雨中走,也在雨里游,和水融为一体却又不受侵袭。她是人,也是鱼,她从水里来,又回到水里去。

从此之后,丘山再也没有梦见过庄鲤,人类也再没有发现鲲。

北冥有山,山边绕水,水中游鱼,其名丘山。有鱼丘山,有鱼庄鲤。恍恍千载,行止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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