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吻 /阿舍

阿 舍:七〇后,生于新疆,现居银川。鲁迅文学院第十五届、第二十八届高研班学员。出版有长篇历史小说《乌孙》,短篇小说集《奔跑的骨头》《飞地在哪里》,散文集《白蝴蝶,黑蝴蝶》《撞痕》。曾获《民族文学》年度散文奖、年度小说奖,《十月》文学奖、《朔方》文学奖。

Youth Literature - - 气象 PHENOMENON 目录 CONTENTS - ⊙文/阿 舍

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就是事情发生后也没有人想到什么,若非多年后一个局外人的闲言碎语,我们没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因为两件事本无丝毫关联,更无心里的暗自积存。但是,被说破的话,就像那两块疤痕一样,永久地留在了我们的眼皮底下,即使不看、不说,它也不会再消退了。时间过去这么久,忽而一想,它会使我感到害怕,忽而再想,它又会让我生出更多疑惑——世间万般,真的是于冥冥中相连的吗?

父母亲在我出生之前就来到了这里——塔克拉玛干沙漠东北角上的一个绿洲小镇,但说它是一个沙漠或者戈壁小镇也毫不失实。因为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这里还是一片近乎无人生存的戈壁荒原,放眼望去,天际苍黄,四野枯犷。土地倒是平坦,有土质优良的泥炭地,也有白花花不宜种植的盐碱地,间或还有一些沙梁和沙包,生长着一 些数得过来的荒漠植被——胡杨、红柳、铃铛刺、罗布麻、苦豆子、芦苇、胖姑娘草……。往南走,那条从西而东沿着沙漠边缘流动的塔里木河河水还在默默吞咽着河道两岸的沙土,再于悄然中,或左或右地摆动着自己的身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茫茫荒原开始有所改变。一大批转业复员官兵和内地支边青年来到这里,在塔里木河中下游沿线垦荒修渠造林打鱼养殖,建起一连串的垦区团场。又过了十几年,情况好转许多,人们可以吃上自己种的水稻、瓜果和蔬菜,简陋的医院可以医治那些常见的疾病,除了简单的农作物加工厂、机械修配厂、农作物科学研究单位,也有了电影院、商店、托儿所和中小学校。但情况又着实好不到哪里去,因为那些来自全国各地,尤其是内地大城市譬如上海、北京、杭州、广东的支边青年和知识青年,无论怎样用荣誉和理想的话语劝慰自己,也仍然无法填补两种天地在心中留

下的巨大落差。不过,这时候他们还很年轻,还无法更深刻地体会命运这件事。——在因为时代所需而被迫改变的命运与自然形成的命运之间,哪一种更有价值或者更具悲剧性,哪一种更能使他们感到此生无憾或者时运不济。所以,更多时候,他们只是感慨物质与环境间的天壤之别,感慨故土之远思乡之切,再为此流下一些灼烧眼眶的泪珠。

这是一九七二年冬日里的一个寻常夜晚,大概九点钟的样子,男主人给铁炉添上煤块之后就出了院门,不一会儿,女主人进了门,她的怀里抱着托管在邻居家的一岁大的女儿。女主人奶水丰足,但是因为白天无暇照顾孩子,只好每月花十五块钱,把女儿交给隔壁河南籍复转军人的妻子喂养。复转军人的妻子没有工作,并且安于自己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身份,所以面色总是白润又喜悦。这多少让把女儿交给她哺乳的隔壁女主人感到一丝不快和妒意,间或也有一些心酸——同在哺乳期,却让自己的孩子躺在对方的怀里吃奶,再把自己沉甸甸的乳房挤空,这件事在每个女人那里,都无法平静自如。还有更严重的后果,这是女主人不曾想到的,这个吃过复转军人妻子的乳汁的女孩,此后一生都对其念念不忘,甚至比对她母亲的记忆更加温暖。进门后,女主人把孩子放在床上,转身给铁皮水壶灌上水,再打开炉盖,将水壶坐在火炉上。这是一户三口之家,这对年轻夫妇都过了三十岁,他们原本是兵团二师机关里的干事,动乱年代被下放到团场连队劳动,几经辗转,终于从连队调到团部机关工作。他们住在这排土坯平房的把东头,房子是里外两间,里间住人,外间做饭洗衣待客,在老人到来和另一个女儿出生之前,还算宽敞。女主人浓眉深目异常美艳,这一年她胖了许多,女儿出生不久,为了让奶水充足,她托人从二师机关所在地库尔勒市买来了许多炼乳,几罐喝下去,她的奶水多得吃不完,但是产假结束,她不得 不在白天把女儿交给别人喂养,只在夜晚,让女儿吃空她憋胀一天的乳房。等待水开的时候,女主人先给躺在床上的女儿换了尿布,之后便急匆匆解开衣襟,将乳头塞进女儿嘴巴。抱着女儿在床边坐了片刻,女主人感到冷,便拖过一只矮凳,坐在火炉边。炉火渐旺,烤得她一侧的脸颊发烫,她移了移凳子的方向,好让热气均匀地散布在脸上。等到铁壶里的水开始哧哧作响的时候,女主人已经被炉火烤得熏然犯困,这时她站起来走到方桌跟前,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掂了掂暖水瓶,意识到水是满的不用再烧开水,便回到火炉旁,把炉上的水壶提到一边,盖上了炉盖。

也没有别的事,她的丈夫去看电影,《红灯记》,在团部礼堂,这样的冷天,坐在冰窖般的礼堂里看电影,要比在家里待着受罪许多。丈夫倒是喜欢样板戏,看完后没准还会哼两句,五音不全的人,竟然也能哼出个样子来。而她对样板戏从来没什么兴趣,她听不出其中的滋味,她心里想什么,一般是不能说出来的。她有一半维吾尔族人的血统,她熟悉的是另一种无时无刻不使人渴望手舞足蹈的音乐。不过在眼前这个被西北风吹得光秃秃的戈壁滩上,还有什么事能够带来些许消遣的快乐呢!也许,像丈夫一样能从样板戏中听出一些滋味,倒不乏是一种麻醉和安慰。

戈壁滩的夜晚过于凄寂,再小的风也会在窗下长久地呜咽不已,即使蜷缩在温暖的小屋里,也能感觉到如同置身于世界的尽头。女主人又在火炉前坐下来,没有多久,暖意和一天的劳累再次袭击了她,也更加强烈。按说她可以去里屋躺下,但炉火的温暖让她舍不得离开。她克制着睡意,将女儿换向另一侧乳房。不一会儿,怀中的女儿松开嘴巴,立刻睡熟了。她低头看着女儿,眼皮像热牛奶上开裂的奶皮子,一次比一次更稀软,她的头跟着往下沉,一次比一次重,一

次比一次低,直到几乎挨上女儿的襁褓。一缕奶香飘进鼻孔,瞌睡已经开始麻醉她的各路神经。终于,睡意一把攫走了她的意识。

炉火静静地燃烧,热水壶发出懒洋洋的哧哧声,身心的疲惫暂时离开了她,她在暖香醇厚的睡眠中无始无终地飘浮,飘浮。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她被女儿尖厉的号啕声惊醒,身子猛地一震,跟着抬起头来,惊慌中她的视线一片模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自己把女儿压疼了,但随即她闻到一股奇怪的焦煳味,再一看,女儿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粘在了火炉上,连同襁褓的一角也一并搭在了炉壁上。她睁大眼睛,艳丽的面容吓得变了形,痛心地半张着嘴,一把托过女儿的手,只见女儿右手无名指和小指根上的皮肤已被烤煳溃烂。她自然是又害怕又心疼,着急得不知道怎么办,也许还在内疚中掉下了眼泪。

这个被烤煳了手的小女孩就是我,长大后我问母亲我右手的伤疤是怎么来的,母亲如实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并对父亲当时不在场表示了不满。是的,也许父亲当晚不去看电影,也许团部那天晚上不放电影,也许世界上没有电影这件事物,我就不会被烧伤,我的手就不会留下两条无可消除的疤痕。这当然是根本不成立的假设,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关系,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奇怪怪弯弯曲曲地联系在一起的,你不可能孤立地存在,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或者事件会在未可知的时空里与你的生命遥相呼应,再潜入你的意识与记忆,甚或左右你的情感与选择,如果细想,这其中的偶然与必然性、巧合与精密度,几乎等同于生命这件奇迹。

手上留下的这两条不起眼的疤痕并未对我的成长或者人生造成什么阴影和不幸,绝大多数时间,我根本想不起它们。只是偶尔听到妈妈的抱怨:《红灯记》不知道放过多少遍,你爸爸还要去看,那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不然你的手也不会被烧坏。

欢乐如此稀少,没有或者不被允许,但是欢乐不可少,即使从月亮一般荒凉的现实里,人们也能榨出几缕润泽心房的甘露。如今已经无法知道当年我的父亲坐在冰窖般的团部礼堂看电影的诸般情景,当望着影片中某位有着钢铁意志的人物,当望着那些远离他的生活的人物的脸庞,再听到他们的话语与歌声时,他的内心有过怎样的波动或者联想。但无论如何,我的父亲一定有他去看这场电影的理由,关于这一点,我的母亲也未必能够说得清楚。

千里之外,时代发出巨响,当雷霆之声传至戈壁滩,难说已经损失了多少力量。这时候我已经十岁了,虽一心只在撒野玩乐,却还是感受到了团场的变化。大片的水稻地变成了棉田,人们开始意识到在沙漠里种植水稻所导致的水资源危机。团里发现了一种蛭石矿,据说矿石卖到了国外,团场收益第一次扭亏为盈。这消息是爸爸带回来的,虽然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扭亏为盈。许多人开始包地,种棉花,种果树,养马鹿……。这其中,最令人激动的,是人们看上了越来越多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好电影:《巴山夜雨》《戴手铐的旅客》《第二次握手》《庐山恋》《神秘的大佛》《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那天晚上,一定是因为有部好电影,露天电影院里才有那么多人,妈妈才带我们来看电影。我不记得是什么电影了,只确定时间是在春节放假期间,天冷得出奇,许多人身披军大衣,脚上套着毡筒。妈妈、妹妹和我——我们母女三人来到电影院时,电影院白色的外墙下,已经一辆挨一辆、沿墙停着一整溜自行车,另外还有几辆从连队开来的拖拉机。为了占上一个好位置,我们来得挺早,谁想有这么多人比我们更早。我最先挤进电影院,眼疾脚快地抢到三个中后排的位置,然后大喊大叫,把妈妈和妹妹招呼过来。

因为是春节期间,满满当当的电影院

里,到处是大声寒暄互致问候的说笑声。人人口袋里都揣着瓜子、黄豆和糖,所以开映之前,除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零星的鞭炮声,还有一层均匀地渗透在人声里的嘁嘁喳喳的嗑瓜子剥糖纸的细密响动,此外又间杂着微弱的跺脚取暖声。

电影开映了,各种声息慢慢小下去,各种交头接耳的动作,和杂七杂八的心理都暂时止住,都听说了这个电影好得要掉眼泪,所以都在等候自己被深深打动。

但是电影开映后我别扭起来,坐在我前排的人在想方设法垫高自己,到了我这里,屁股底下加两块砖头再加一个棉垫子也只能从前排两个后脑勺的间隙里看到银幕,妹妹呢,索性被妈妈搂在怀里站了起来。我够着脖子看了一阵,又累又冷,实在支撑不住,就低下身子,缩在前排浓黑的背影里左右观望。这样来回几次,电影大概步入关键,我瞥了一眼紧盯着前方银幕的妈妈,见她眉头紧蹙、嘴角微微抽动,一副痛苦不能自抑的陌生表情,不禁吓了一跳。我赶快转过头,不去看妈妈的脸,却无法像她那样专注又投入。前排人的脑袋忽右忽右,我就得随着他或她的移动而来回寻找空隙;寒冷像一条条小蛇,死死咬住我的脚趾,不管我怎么跺脚,都甩不掉它们。

除了坚持没有别的办法。已经不是过去,过去和我一起猫着腰在电影院找乐子的小伙伴现在不知道都在哪里,自从搬家,自从升年级调班,我和他们已经疏远了。我有了另外一帮完全不像他们的“坏孩子”朋友——成绩差、贪玩、胆子大、不服管教,他们彼此之间泾渭分明,而我在“坏孩子”朋友之间尝到的快乐、体会到的新奇远远超过了以往。前排人已经完全挡住了我,我把原本放在屁股底下的砖头垫在脚下,整个人站直了身体,这下终于能完整地看到银幕了,这下我终于被电影里的人物吸引住了,虽然故事怎么发展到这一步我并没有搞清楚……

这时,妈妈突然大叫了一声,哎呀——我的手,怎么回事!我立刻从砖头上跳下来,蹲下身去,就着头顶的光,只见妈妈痛苦地举着右臂,而手背中央,一块五分硬币大小的窟窿正在流血,血顺着她的手臂流进了袖筒,为此她必须抬起右肘,顷刻间,黑乌乌的血又顺着她的手指,染红了她的大半个手。我们都吓呆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妈妈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寒冷的天气延缓了她的知觉,意识到手在流血,意识到手疼,事情大概已经发生了五六分钟。

妈妈的叫声惊动了附近的人,他们凑过来察看伤口,一致认为是鞭炮炸伤,并出主意让妈妈如何先将血止住将伤口包扎住。可是无论怎样回忆,周围人都不记得刚刚响过任何鞭炮声,妈妈自己也说,除了电影里的说话声,她什么都没有听见。先不管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治伤要紧,妈妈草草用手绢将伤口扎住,带着我和妹妹离开座位顺着过道往外走。

过道最末端,零零落落站着几个人,我拉着妹妹着急往大门去,走过两步,回头听妈妈在和一个男人说话。原来是公安局刑侦科科长,他这天正当班,团里放电影,他过来执勤。妈妈简略地说了一下伤情,刑侦科科长让妈妈赶快去卫生队包扎,他这就去现场周围查问,看看能不能找到放炮的人。

我们母女三人急吼吼往卫生队赶,我急得要哭出来,妹妹大概也差不多。迎着风,路上黑漆漆的,妈妈端着手臂快步疾走,我拉着妹妹,尽量跟上她的步伐。碱土路面高低不平,如果有影子的话,我们的背影一定是在风里撞来撞去的。卫生队除了一个看门人,没有医生也没有护士,看门人说人都去看电影了。妈妈捂着手看看我,我便立即钻进黑夜,一路飞奔,跑回电影院,敲开放映室门,请求放映员通过广播呼喊医生去卫生队。那一刻,我的声音一定变了调,因为我

真的是急得想大声哭喊哪!等到广播声刚刚响起,我已经冲出电影院大门,这回我找到了一条通往卫生队的近路。夜有多冷我已感觉不到,天有多黑我也看不见,我埋着头往前跑,戈壁滩只剩下风,大口大口地往我肚子里钻。不到半小时,我回到妈妈身边。又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没有人来为妈妈包扎,血已经糊黑了整个手帕,糊黑了妈妈的右手腕和右臂袖口。看门人瞧着妈妈痛苦的脸,穿上军大衣,去家属院帮我们找医生。

清理完伤口里的火药渣,再缝完针处理好伤口已近深夜,我们回到家差不多两点钟。一进门,爸爸就焦急地说,看电影的都回来了,你们三个到哪里去了?刑侦科科长当晚侦查失败,放炮人消失在了黑暗中。万幸火药没有炸断妈妈的掌骨,那个血窟窿愈合之后又化脓,化脓之后再愈合,前前后后折腾了妈妈将近一个月。后来,突然有一天,一个附近建筑连的孩子来向妈妈告密,说出了那晚的肇事者——他的伙伴,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父母这就去了男孩家里,那孩子听说后一头钻进里屋不敢出来,父母走进屋去,见他吓成一团缩在屋角脸都变了颜色。这个十二岁的男孩,大概以为身穿制服的妈妈要把他绑进监狱吧。

母亲手背的那个血窟窿愈合了,最终弥合成一个撕裂的人字形伤疤,这件事也就坠入时间,成为母亲的过往和我的一串记忆。这以后的许多年里,偶尔,母亲会瞟一眼我右手手指上那两条鼓起来的疤痕,免不了再数落父亲一两句;偶尔,她会摸着自己右手手背上的那个人字形疤痕,再次百思不解地嘟哝一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直到一个好事的旁听者半带玩笑地当着我们母女的面说,因因果果,自有报应。母亲听后顿时黑了脸,再奇怪地瞄我一眼,就仿佛刹那间明白了事情的根由全都在我这里。我无法承受 母亲含义丰富的那一眼。我们母女的内心一定在那一刻都乱了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件毫无关联的事情,该怎么解释这两个分别烙在我们二人右手手背上的疤痕。

因果相袭,从来不是解释人生与世界的唯一路径,从人之伦常的一侧去看,我更不愿这个由若干偶然与巧合——两个同样是在右手手背上、同样是在彻骨寒夜、同样是因为看电影——结聚而成的事件,被什么因果之链悄然拉扯在一起。而宁愿它们各自独立发生,各自存在于自身的时空里,宁愿它们就是因为几百、几千亿分之一的概率而引发的随机事件。是百分之百的意外,不含有任何可以被归纳被识别,和被好事者别有用心的指涉。

但是我能相信自己的所言吗?我既不愿意相信好事者的因果循环之说,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纯属意外之词,那么,我相信什么呢?

一年一度,戈壁滩承应着四时,也接纳和孕育着人的变化,这个看似偏远荒僻的时空,还在给经历着它的人们留下更多的生命困惑。而我,有一天突然也就不再纠结于这两个火的吻痕、两起事件之间的是与非了,反而由衷地感到,至今仍然浮荡在我心中的无法说和不确定是那么的迷人。真的是这样,瞬息间,因为无法说,因为不确定,世界因此而延展,时空因此而更富幻奇,甚至于,许许多多眼前确凿的现实再也不是那么的简单或者粗暴。它们在每一个环节上都长出了纤细弯曲的枝枝蔓蔓,时间因此变成一种可以无限大又能够绝对小的柔软球体,球体内是如人的神经一般复杂的小径,其上来往或者变幻着人的遭际与命运。细细去想,其间所蕴藏的不可胜数的偶然与意外,或许比此刻眼前的我们,不知要精彩或神奇多少倍,当然,同样有可能更加平庸和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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