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師:林瑞明

Sin Chew Daily - Metro Edition (Evening) - - 廣場 - 南方大學學院中文系教授

以往,每次回臺南,都會去探訪他。是老師教會我:鄉愁在足下。不在遠方。

詩人林梵,我的老師,我太太大原美智的碩士論文指導老師,臺灣文學研究重要開路人,成功大學名譽教授、臺灣文學館創館首任館長:林瑞明老師,走了。

同學、學長姐、學弟妹哭了。老師留給我們的東西已很多。延續林老師開出的路,我們更踏實的走下去吧!

但我的心,還是難以靜下的。在課堂上,不經意跟學生提到了剛辭世的林瑞明老師與臺灣作家楊逵的故事。不懂學生聽不聽得懂。但那是我對臺灣的想念和感懷。

楊逵,日治時期臺灣左翼作家,天生傲骨,文字具有反抗精神。因他的文字和行動,日治時期被抓,“光復”後也被抓,甚至因一篇〈和平宣言》,入獄12年。

據許雪姬、王昭文《奔流:林瑞明教授訪問紀錄》(中研院台史所,2015)》,林老師在他唸研究所的時候,勤跑東海大學,認識了楊逵。為了想趕快整理他的故事,詩人林梵就跑去東海花園跟楊逵住了一年。去的時候也沒什麼錢,睡就睡在工寮裡面,隔一條小水溝就是公墓。林老師回憶說: 當時年輕,睡在那邊都不會害怕,沒做過壞事,有什麼好怕?之後,完成《楊逵畫像》(1978)。

在和楊逵生活的那一年,林梵“自動延畢”了。而這一年,在楊逵那裡林梵看到了臺灣的左右統獨各派人馬。情治人員也常跟在他們身邊。

但林老師在成功大學開課《台灣文學與文化》時,我記得很清楚,林老師說楊逵的主張,是階級的,而不是民族的。是站在弱勢這一邊,同情弱勢,為弱勢者發聲的。

楊逵的文學是普羅文學,在日本得獎的作品有《送報伕》等。但對我來說,他的另一篇小說《鵝媽媽出嫁了》,更有感觸,它讓我直面了掌權者偽善陰狠的真面目。

後來,太太大原美智找林老師當碩士論文指導,寫的也是日治時期楊逵的日本好朋友:《坂口衤零子研究:日人作家在臺灣的經驗》。豈料,美智在寫碩士論文時,林老師病倒了。嚇了一跳,亂成一團。

老師逐漸康復,美智的畢業論文也完成,論文分數比我還高一分。很可惜,就像楊逵和其妻葉陶那樣,一個家庭只出了一個作家,美智沒有在這學術領域裡再瘋下去。林老師生前在他臉書有說,恐怕那是“吾道已南”,他心愛的日籍學生在南方找到了另一個“存在”的位置吧!我和她結婚了,美智跟我來到了馬來西亞。

後來,得知林老師洗腎。洗了十多年。但最近這些年,因為臉書的關係,跟林老師沒太大距離。他常常在我臉書按贊。在臺灣 這次地方選舉前夕,林老師在我臉書裡還帶着鼓勵,回應欄上打了兩個字:“堅持”。這成了他給我的最後兩個字。

患難,要見真情。讀《奔流:林瑞明教授訪問紀錄》,林老師回憶他“到成大任教後”的日子:

“初到成大教書的那年年底,發生了美麗島事件,我的朋友陳忠信在這個事件 中被抓,本來為了他亂改我的詩而絕交了,但是我仍去關心他,於是又恢復友誼。其實,不少人跟美麗島事件有關係的人,都要被迫與他人劃清關係。但是我依然關心他們。之後,1980年,我變成專任講師,換我被監視、問話了,幸好結果沒有怎麼樣,而我還是很注意時事。”

林老師的目光始終游離在書本和鄉土。他的學術、他的詩是貼近社會的。

1990年台灣野百合學運,成大也有三位教授勇敢出面,林瑞明就是其中一位。他們留在中正堂,和學運學生站在一起,睡也睡在那裡。

在此之前,他也經常接觸市井小民,看到“地方上就是有這一些熱心的人,都有那種人情義理,會去判別什麼樣的人對臺灣民主化有幫助,也默默盡自己的力量,不求回報,支持着可能帶來改變的政治人物,促成臺灣民主轉型。”

但臺灣第一次政黨輪替時,他們當然都沒有去邀功,亦不屑討個一官半職。就像他的市井朋友說的:“無啦,阮是草地人,無想hit-koa(那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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