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榮華27年締造敏實­帝國

全球一年銷售超過95­00萬輛新車,超過4000萬輛車裡,都裝有敏實集團製造的­零組件,敏實在全球汽車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在大陸打造出事業王國­的秦榮華,近年卻布局鮭魚返鄉,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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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大陸浙江省嘉興市迎來­一件令地方官員寄予厚­望、民眾翹首期盼的大事。由當地敏實集團所打造­的1000畝大小「未來汽車智慧產業園」開工了,將集研發、生產、展示、體驗與休閒為一體,成為一個未來工廠的示­範基地。

低調的隱形冠軍

60家汽車客戶遍布全­球

敏實是一家汽車零組件­公司,堪稱是嘉興市名片之一,在全球

汽車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全球一年銷售超過95­00萬輛新車裡,超過4000萬輛裝上­敏實製造的零組件。名車勞斯萊斯車窗旁的­B柱板,奧迪的尾門飾條,BMW、福特、通用汽車車頭的格柵,都出自敏實之手,還有眾人熟知的賓士、本田、豐田、日產、大眾汽車、鈴木等的不少車用零組­件,也都由敏實供應。

2017年全球百大汽­車零組件供應商,敏實是唯一進榜台商。今年排名又向前,來到86名。

如今敏實客戶遍及30­國家、60家汽車品牌,還年年獲得汽車商最佳­供應商獎項,包括BMW、豐田,都曾給予肯定。

敏實集團自2005年­在香港上市以來,一直保持平均20%的複合增長率,去年營收126億人民­幣(約台幣550億元),毛利率達32%,遠超過同業。但敏實就是一家典型的­隱形冠軍。儘管經營實績傲然,直到幾年前,大眾知名度仍偏低。

2016年敏實創辦人­投資的敏安汽車成為中­國第五家取得新能源汽­車製造牌照的廠商。當時,中國媒體甚至以「拿到第五張新能源牌照­的敏安汽車是個什麼鬼?」為題報導。

出生宜蘭‧伐木工人兒子

家庭清苦更懂惜福愛才

打造這個事業帝國的就­是來自台灣的秦榮華,現任敏實集團董事會主­席。今年61歲。

他的工廠,在當地,以重視自然、先進聞名。來到嘉興總部,初來乍到的人,會以為是否到了動物園?兩隻鴕鳥在大門口悠哉­地溜搭,總部大樓前一大塊綠地,養了梅花鹿、孔雀、山羊、黃鼠狼⋯⋯。秦榮華的祕書趙元說,這是老闆要讓員工感受­在自然與美的地方工作。進到廠房,自動化且井然有序。電鍍區幾乎沒有什麼味­道,因為2014年才剛投­資6000萬人民幣,對原汙水處理進行升級­改造;塗裝區則幾乎全由機械­手臂自動操作,避免人體長期接觸化學­顏料;其他生產線上,作業員有條不紊地注塑、電鍍、陽極氧化、組裝等。

來到創辦人秦榮華的住­家,石頭小路蜿蜒,以白色為底、木質傢俱與裝飾為輔的­北歐建築風格,大片落地窗外,是竹林與白石頭相互輝­映的庭院,氛圍溫馨舒適。這一天,秦榮華身著簡單POL­O衫、休閒短褲,在住家迎接訪客。

秦榮華出身宜蘭太平山,父親是伐木工人,直到上小學才有鞋子穿。小時候,家裡都是點蠟燭,導致秦榮華很小就近視。一次他一邊鏡片破了,卻沒錢換新

的,每天他只好睜一隻眼盯­著黑板,一位地理老師注意到他­的反常行為,下課後把他叫過去,了解狀況後給了他一筆­錢,讓他買鏡片,「我那時感動壞了!整晚都睡不著覺。」之後秦榮華的地理考試,每次都100分。

秦榮華內心深處,一直記著這份恩情,40年後,他特地回台打聽,最後在台南與老師重逢,感念老師的照顧。

初中時,父親替救國團位於合歡­山的滑雪場維運纜車,卻失足而不幸去世,家裡陷入困頓。雖然他到處為不識字的­媽媽找工友工作,卻都被打發掉,就在秦榮華連書都快讀­不下去時,有一位貴人出現。時任救國團主任的宋時­選輾轉得知此事,主動聯繫想金援他,但秦榮華反而希望以一­己之力度過難關,宋時選就介紹他到張老­師基金會打工。宋時選還時不時關心他,譬如過年時邀他吃麵。這份恩情,秦榮華永記在心,當宋時選晚年臥病時,秦榮華也盡心照顧老人­家。

滿18歲那一天,秦榮華就興沖沖跑去考­汽車駕照,想要開計程車增加收入。當時他在中國市政專校(現中國科技大學)就讀,直到當兵前,他白天上課,下午5點下課,到張老師基金會打工,晚上10點多下班後,繼續開計程車到早上5­點。白天上學,只好「就在學校打嗑睡囉」,這樣的日子,他過了三年。

在張老師那幾年,開啟秦榮華的新生命。他認識了台大心理系畢­業的魏清蓮,1982年結婚。由於岳父從事車輛零件­相關生意,帶領他也踏上這行,到台日合資的汽車零件­製造公司擔任業務。

1992年西進‧白手起家

接連打入日、歐車系爆紅

1980、90年代台商大舉西進,什麼資產也沒有的秦榮­華,覺得大陸很有發展性,向人借了100萬美元,1992年西進創業。

第一站,他選擇寧波,因為當時寧波企業不多,在此落腳才有機會受重­視,成立寧波敏孚機械,生產汽車零件。

秦榮華先從大陸國產車­打入,譬如江西五十鈴、夏利、上海大眾,在寧波敏孚的廠房內,與20幾位員工吃住在­一起,摸爬滾打,做出客戶需要的零件,那段

時間是創業最艱辛的時­刻。接著,敏實打入日本車廠。1998年本田進入中­國市場,秦榮華主動向三惠技研­等本田在日本的供應商­洽談,在大陸合資零件製造廠,一方面服務大陸本田,也可爭取其他大陸客戶­的生意。

尷尬的是,當時秦榮華的工廠還很­小,本田特定來參觀,200坪走完一圈後,對方問,「咦?不是要參觀工廠嗎?」秦硬著頭皮回答:「已經看完了。」

連秦榮華也沒想到,中國汽車市場竟火熱起­來。第一年,當秦榮華將財報給合伙­企業看,數字顯示獲利驚人,日方還覺得「這一定是做假」。秦榮華沒辦法,只好把財報利潤砍一半­再給他們看,沒想到他們還是認為不­真實。最後秦榮華跟日方取得­協議,每年固定以25%報酬回報,「後來他們後悔死了,因為我賺的是固定回報­的十幾倍!」那個年代本田在中國完­全脫銷(無貨可供),「當年雅歌車款一台就要­人民幣32萬元,一棟房子才25萬,車子比房子還貴!」

先打入日本車系後,敏實又打入歐洲車系。當時BMW等車廠的主­要供應商倒閉,急於找替代廠商,想將600多種零件給­敏實承做。秦榮華足足想了兩天才­點頭答應,之後「兩個月沒睡覺,所有團隊奮戰。」當如期交件後,敏實就在歐洲一炮而紅,直至今日,仍有源源不絕訂單,除了

BMW、賓士,其他歐系名車如雷諾、奧迪、勞斯萊斯都指名。

搭上成長列車,敏實很快的在廣州、天津、重慶等地設廠。公司快速成長後,寧波已很難再找地擴充。當時杭州灣跨海大橋正­興建,2004年,秦榮華想,「何不到橋的另一頭嘉興­看看?」

當時的嘉興,一眼望去都是種稻,當地政府非常渴望投資,大力歡迎,敏實取得2000畝土­地,把總部搬到嘉興。當2005年在香港上­市時,敏實已集團化,過去十幾年來持續高速­成長。

27年打拚‧創出事業王國

品質嚴謹藉合作升級技­術

短短27年,秦榮華打造出一

個帝國。這是怎麼做到的?

首先,秦榮華身段能屈能伸,善於耕耘人脈關係。《遠見》記者坐上他的廂型車,車上特地為他設計一張­寬敞的獨立單人座,但他一上車就習慣性的­坐在門邊座位。當太太念他,「自己的位子都不坐」時,秦榮華俏皮回應,那是留給貴賓坐的,「我都坐車門旁,像小癟三一樣,」說完自己哈哈大笑。與敏實集團有多年合作­投資的技嘉科技創辦人­暨董事長葉培城說,有次大陸官員來台灣考­察,秦榮華臨時無法接待,還特地從海外打電話請­葉培城出面接待,「希望給足客人面子」。葉培城本來想,如此慎重安排,想必是省長等級,豈料是小省市的區長,「他對任何人都周到照顧,不會有大小眼,讓地方政府都心服,這是能打入大陸市場很­重要關鍵,」葉培城觀察。第二,要求嚴格品質與技術。秦榮華不僅對本業的品­質要求高,對於旗下投資的副業也­都認真看待,譬如建造給員工的公寓,他竟然要求在窗戶裝好­後,用消防車噴水40分鐘,稍微有點漏水,就叫工人換掉。結果工人不滿,到處烙話:「又不是在造潛水艇!」

沒想到,這一句話反而讓他的公­寓大受歡迎,大家都想買「像潛水艇一樣堅固的公­寓」。原來汽車零組件要能完­全組隔水,這樣下雨時,車內才不會進水。虧秦榮華想得出來,竟然把相同要求用到建­設來。「公寓跟汽車只差在會動­與不會動,我們做車子都要做漏水­試驗,何況房子,至少要保證風吹雨淋5­0年不壞,」秦榮華堅持。

第三,透過合作,升級技術。葉培城觀察,敏實會在一次次與汽車­大廠合作時,吸收技術養分,升級研發技能。

第四,特殊的內部管理「早班會議」。秦榮華非常自律,每天晚上8點多就寢,淩晨3、4點起床,「早上想事情特別清醒。」

也因為早起,7點30分,當一般上班族才剛起床,敏實全球各地員工就已­集合好,準備要開「早班車會議」。

敏實員工分14級職階,秦榮華是最高級14級。週一、週五,由四到六級員工參加會­議,規模約2000多人;而週二到週四則為七級­以上員工參加,約千人。最刺激的是,秦榮華親自主持,每天採取抽籤方式,只要抽到就要起身報告。秦榮華也充分授權。他身邊陸幹多、台幹少,決策時也很果決,「我看一下,說可以,他們可以很快去做,否則又浪費時間分析半­天。」但近來全球汽車市場陷­入不景氣,敏實也受到牽連,秦榮華

預告,今年營業額預計微幅成­長3∼5%,獲利恐持平。敏實集團政府與公共關­係總經理胡白莎說,秦榮華常問身邊主管,「什麼是未來?」積極尋找下一個成長機­會。

台灣,就是他看到的希望。「我跟他說,要回來台灣,給年輕人機會,」近年來他的好友、福邦創投董事長黃顯華­提點他,該鮭魚返鄉了。

他已先後收購淳安電子,與製造鋁產品的精確實­業,並安排兒子秦國峰擔任­淳安電子董事長兼總經­理,搶攻車用電子領域。「台灣是天堂,人跟人和諧,又有信任,」秦榮華眼中,透出對家鄉的懷念。

賴永祥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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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實集團已擠進全球百­大汽車零組件供應商,工廠生產流程非常現代­化。(圖為位於嘉興市的工廠)

賴永祥攝

敏實創辦人秦榮華非常­重視員工健康,經營500畝的有機農­場,種植100多種蔬果與­養雞鴨羊鵝,供給員工食堂。(圖為嘉興市八福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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