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爛番茄看超市興衰

World Journal (Los Angeles) - Weekly Supplement - - 浮生小記 思淵堂語 -

我家周圍十哩地內,有五家亞洲超市,各有特色。其中韓國超市最乾淨,而且有特別吸引人的韓國農場自產大棗、特色葡萄和香脆的亞洲梨。離家最近的是一家中國超市,存在十幾年了,在小鎮唯一的主路上,有寬大的停車場,而且三分鐘車程內有州際公路入口和鄰鎮的一條主路。同一屋簷下還有日餐廳、理髮店等,是小鎮的地標之一。想當年,剛開業的那陣,生意火爆,吸引了周圍十幾個小鎮的各色族群。在華人圈裡,大家更是普大喜奔(普天同慶、大快人心、喜聞樂見、奔相走告 )。可沒幾年,隨著其他超市在附近幾個鎮接二連三地開業,這家的客流量就如同爐 灶前的刨火棒——天天短。周六早上去這家中國超市,店裡只有寥寥幾個客人,其實這早已是常態,感覺有點心酸。員工們倒是在各司其職,忙著上菜、整理等。忽然,從入口附近傳來高分貝說話聲。抬頭一看,一位小個子非裔女子,好像需要什麼說明,想找員工幫忙,她邊說邊往裡走找人。不遠處有一位前臺收銀員在跟擺放青菜的大姐聊天,非裔女子衝她喊,「Hey, boss!」收銀員趕緊停止聊天,裝作沒聽見,冷著臉,走回自己的位置。非裔女子又盲目地向另一位經過她身邊的員工喊boss,那人也趕快躲開了。我正奇怪,怎麼沒人去找經理來瞭解一下情況, 女子已經找到了她要找的人——一個剛推了幾箱番茄出來的男員工。原來,那名非裔女子想要買被下架處理已經扔進貨架下紙筐裡的爛番茄,負責番茄攤的大伯就自己做主,標價一塊錢。這本來是小事一樁,沒想到在收銀台竟然受阻,女子就折回菜部找說法來了。一時間,剛才冷清、安靜的菜部嘈雜起來,一位正在整理蔬菜的員工——也許是負責人,大聲喊,「不能賣啦。現在哪有一塊錢一磅能買到的番茄,那一堆起碼有五、六磅。想一塊錢都拿走,怎麼可能。即使賣不出去,扔掉也不賣她……。」事情很快就平息了,因為那名顧客放棄爭執,離開店裡。其他觀望 的顧客繼續埋頭挑菜。我拿好了自己的幾樣,準備去收銀台的時候,剛好遇到番茄老伯單手拎著一個紙箱,我伸頭一看,就是那幾個惹事的番茄!八、九個不到一箱底,個個身上長了爛瘡,有的甚至是黑黑白白的黴斑。這種爛番茄,沒有被賣掉,不是出於商品品質管制、衛生標準之類,而是因為出價太低,也令人匪夷所思了。一家超市能長長久久地保持生意興隆,需要很多條件和努力;但是破敗只需要一個理由。自從我看到超市員工擦抹瓶裝食品的保鮮日期;看到熟食部關張;甚至看到我熟識的老員工,去競爭對手處另謀高就後變得非常開心——因為工資高,各部門行事有規則。我知道這家超市的頹勢已如大江東去,不可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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