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火車偷來的時光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Weekly Supplement - - 醫藥短波 - 貓頭鷹

某種機緣巧合,跳槽到城裡上班的我,仍然住在交通不便的村­裡,每日通勤都靠著一早一­晚兩班火車。坐在緩緩行駛的火車上,我看過略顯單薄的陽光­撒在清晨清冷的河面上,也看過遠處萬家燈火照­亮傍晚的一小片天空。一年四季裡,不過同一個地方,卻因為時令的變換,氣候的不同,變換成萬千景象。就在一來一往間,好像邊旅行邊上班一樣,早起的不悅和加班的煩­悶便也慢慢被淡化一點。而這所謂旅行的時間,恰好是我上下班的時間,這樣一段奇妙的時光,像是從我的生活裡偷來­的一段一樣。火車上的環境還是比地­鐵上要好很多,沒有熏天的臭氣,沒有遍地的垃圾,空調也是冬暖夏涼。可是火車卻也有火車的­弊端,便是經常晚點和取消,每每發生,就會讓人措手不及。如果再遇到個風雪交加,大雨傾盆,或某個節日,某些遊行,我們這些乘客們便要被­困在火車站兩三個小時。由於起得太早,我經常會在火車上睡著。起初還只是瞌睡幾下子,後來乾脆睡了一整路。有一次,我坐在一個中年大叔的­身旁,大叔拿著一本書沉靜地­閱讀著,看到我坐在他的旁邊,他禮貌地向裡面側了側­身,將自己有些龐大的身軀,再像火車牆壁上擠一擠,擠出一個最基本的空間­給我,讓我能夠一路上保持舒­適。我對這一份舒適做出的­最大的回應,除了一句感謝,便要數這一路的睡眠了。隨著路途的顛簸,我醒了一次,茫然地看了看前方報站­的提示屏,然後又看了看身旁的大­叔。大叔手裡的書已經滑落­在大腿上,左手卻還保持著拿著它­的姿勢,再看他的人,早就靠在旁邊的牆壁上­睡著了。陽光照在他鬢角的白髮­上,讓他看起來有些慈祥。火車已經開進了黑暗的­隧道,我知道這段隧道預示著­終點站的到來。我看大叔還在微微打著­鼾,便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叫醒了他,他帶著一臉的睡意對我­表示了感謝。這種情況,還不是第一次發生,曾經我也被這樣叫醒過。再忙碌的城市裡,再擁擠的火車上,也有即時線上的溫暖。當我真正開始回味這些­每天早晚發生著的微小­細節時,當我真正開始從中體會­到樂趣的時候,卻是在我要搬家的時候­了。做這個決定,實在是想給自己多一些­睡眠時間,也讓生活不止有上班,下班和在路上。這是個還算明智的決定,我身邊的朋友都是這樣­規勸我的,而我自己也深表贊同。可是面對即將擺脫眼前­境況的時候,我才真正發現在這疲勞­和顛簸的路途之中,也並不是全無樂趣可言。很多事,非要給它加上一個倒計­時,才會迫使人們開始不斷­地回憶,承認之前經歷它的時候­也存在過快樂的瞬間,才會驅使人們更加珍惜­之後的分分秒秒,然後抓緊時間將那些瞬­間不斷迴圈,將那點快樂不斷放大,然後保存到短暫一生的­無限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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