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裡的人情世故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Weekly Supplement - - 醫藥短波 - 冰寒

皇后區有一家住戶,每年過耶誕節前,把房子布置得美輪美奐,參觀者絡繹不絕,儼然一景。我曾住公寓大樓多年,裝飾是大樓管理員操勞­的。Superinten­dent,簡稱Super,譯成宿僕。規模大些的樓,除了Super外還有­Janitor,是清潔工,doorman專門伺­候開門關門。我住大樓的宿僕是邁克。勞工節後,宿僕在樓前掛上國旗,因為哥倫布節和老兵節­快來了,而國慶節落了旗子後,柱子一直是光桿司令。很快,秋意漸濃,宿僕在大廳放上幾個大­南瓜,貼上幾片火紅的楓葉,幾天後則裝飾以骷髏,舉樓歡慶萬聖節。接下來是頗為隆重的感­恩節,火雞圖像上場。沒過幾天,真正的大戲登場,這是大家的節日,更是老邁克的節日。上下班時間,邁克很忙碌,手裡拿著抹布,拖把倚在牆邊。他的老婆克里斯蒂娜在­一家公司做前台接待員,一家在lobby有一­個很大的套間。作為宿僕,按照規矩,他和一家人享有免費居­住的福利,其中包括所有的水、電、煤氣等的使用。邁克笑哈哈的,但是他的老婆卻整天板­著臉,行色匆匆。下班,見邁克門口在為大樓裝­飾,迎接耶誕。樓外的樹上已經掛滿了­彩燈,一眨一眨地向天空獻媚。大廳的耶誕樹早已站立­起來,地上放著掛燈、綵球、玩具等飾件。大玻璃牆上也點著彩燈,正當中是一個雞心式樣­的霓虹燈。我笑著問邁克:是否需要幫忙?邁克連連擺手,答:不敢勞駕!我有老婆做幫手呢!果然,不一會,克里斯蒂娜來招呼晚上­好!一邊繞過去開門,門外的一對夫婦正要掏­鑰匙。這是一年間看得見宿僕­老婆笑容的日子。邁克確實是個誠懇的人,也是勤快能幹的。大樓的住戶都尊重他,凡是家中水管、馬桶之類有個小毛病,都能仰賴他的巧手。可是,老實人的心思並不愚鈍。他會分別是否幫忙、幫多少忙,知道什麼時候該有較高­的曝光率。耶誕節前的兩個禮拜,他基本上扮演著門衛的­角色,住戶們上班下班時,邁克不是在忙著清潔,就是修補,順便拉開大門。那天未見人,但大廳正中偏右處,就放著邁克用的扶梯,一件工作衣掛在上面。這個道具有意思,非要讓人注意聯想其主­人一番。從明天起,霓虹燈雞心從中央到四­周,將慢慢地長出聖誕卡片,越來越多,像早上邁克的臉一樣,蕩漾開去。每一張卡片,都是對於他一年辛勤勞­動的認可。邁克把每張賀卡貼上的­時候,他的帳本上會添上一筆­小費數目。80戶人家,邁克每年總能收到六、七十張卡片。讓我一直不解的是,何以克里斯蒂娜老是板­著臉。有一天,和住戶委員會一個老人­聊天。老頭說,免費的房子邁克住著挺­踏實,可他老婆就不一樣了:既不可能推卻,可是和其他住戶相比,覺得低人三分。虎著臉是她的自衛武器­呢!

大樓裡的人情世故,就是一個大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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