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飏 在黑白世界里写心——记青年山水画家张喆

——记青年山水画家张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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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后的一代人身上通常拥有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历史责任感和时代先锋性。他们大多成长在“文革”后期,政治伤痕在他们身上的印记并不明显。上世纪80年代市场经济的潮流来袭之时,他们还是稚气未脱的求学少年。90年代,满大街充斥的流行文化轻易俘虏了他们的青春年华。21世纪的信息爆炸又让他们应接不暇。比起上一辈人,他们算是幸运的,躲过了此起彼伏的政治运动,比起80后、90后,他们又是失落的。改革春风拂过,世界变化的速度等同于细胞繁殖,他们几乎是被裹挟着投入与更年轻一代竞争的尴尬里。他们的肩上,既背负着沉甸甸的责任感,又不乏与时俱进的个性意识。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中期的张喆,就是这样一位兼具历史责任感和时代先锋性的文人画家。

但凡文人画者,或者说喜欢中国文人画的,都不例外的具备中国传统文人的归隐思想,这是中国哲学中根生蒂固的道家思想使然。老子崇尚“致虚极,守静笃”。庄子在《逍遥游》中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道家的“淡泊无为”思想深入文人画的骨髓之中。张喆陶醉在文人画的浸润里二十余年。手上功夫自不用说,最难得的还是他画里涌动着的文人情绪。灰黑的基调含蓄隐晦,白练的羊肠小路曲曲折折,通向未可知的山林深处。山是远的,雾霭轻飘,这样一种隐逸是文人画里最熟悉的气息,但是细细品味又有不同。他的画里几乎看不见通常文人画中的小亭,连水也是没有波纹的,只有一两条小船游曳在画面里。他说自己不喜欢人造的东西,他渴望接近最纯粹的自然,他隐去一切多余的因子,就连过于程式化的水纹都显得多余。他宁愿极简到一种完全纯净的世界去,宁愿只用黑、白两色来打造他心里的世界。

黑与白是世界上最纯粹的两种颜色,乐器之王——钢琴只有黑、白两种琴键,服饰中黑色西服搭配白色衬衫最为庄重严肃。中国画里,黑的墨,白的纸,加之水的浸润流淌,可以氤氲成万般曼妙意境。张喆对黑与白的搭配拥有本能的痴迷,他作画时,一支笔,一张纸,一碟墨,创作再大的画,也只用这些最简单的材料。他吸取黄宾虹的积墨法,层层铺色,大处定局,再精细勾勒,小处点缀,完全靠的心里感觉和手上功夫。他的画,粗看宛如黑墨团,细看方见出笔笔的精致和构架的缜密。可以说,张喆在把握笔墨精髓上是极为传统和纯粹的。

如果因此把张喆定义为传统型画家,那显然不完全。他的画,充满了形式构成的冲击感,各种形状不一的块面排列组合,构成了他绘画的独特标志。山是锐的,尖峰毕露,土是锐的,块块硬棱,大小不一的方块、三角造就了他画面的构成感。张喆显然受到西方绘画和设计影响。立体主义把自然形体分解成几何切面,再重新组合。包豪斯学院在格罗皮乌斯提出的“艺术与技术相统一”思想下,将构成主义引入现代设计。康定斯基曾说:“一旦色彩被排除,这种结构就被限制在黑、白两色当中,颜色本身具有了对比的可能性,如果与构思相结合,它可以产生伟大的绘画性旋律。这意味着绘画也达到了构成,即服务于神灵了的纯艺术的境界。”(选自康定斯基《论艺术的精神》)张喆在求学期间,曾学习油画、版画、设计,并把这些因素结合在他的水墨里,他将西方构成理念引入中国绘画,消解了传统中国画高远、深远、平远的“三远法”和散点透视,努力探索形式感上的创新。而他选取的角度也十分奇幻,常呈现航拍模式,令人联想起地球表面,海洋与陆地之间的连接、分离、重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或许这些几何的块面构成,以及独特的俯瞰角度,便是张喆眼里的山水世

界,并成为他和这个世界联接的方式,成为他绘画极具辨识度的突出性标志。

值得一提的是,张喆的画里还承载了强烈的环境意识。几乎每幅画中,都有“田”的存在。张喆说他写生途中,每次看见山林被开发、破坏,总是由衷心痛,他迫切想发出自己的呼喊。“田”是人类智慧性的活动产物,带来的是生机和丰收,而非暴力的砍伐与破坏,所以张喆引“田”入画。他的视力所及,他的心中所愿,交由“田”这样一个既人类化,又山林化的符号,表达他对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愿望。他还创作了一系列以“雾霾”为题材的作品,一团混沌中树影婆娑,如果不是冠以“雾霾”的名义,几乎是水雾氤氲的佳境之作。但他要表 现的并非诗意的抒发,而是对环境破坏的担忧。不得不说,张喆身上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济世心理和责任担当,他用笔墨语言,或尖锐、或委婉地表达这种担忧。这种表现不仅仅是艺术性的,还是社会性的,直指人类生存这个最深刻的主题。

通常来说,追求绘画形式创新的人性格上也是紧跟潮流的,但张喆恰恰相反。他的生活方式仿佛从远古穿越而来。他不会用电脑,不爱凑热闹,他忽略一切与艺术无关的外在形式,就连举办个人画展这样一个隆重的事,都崇尚极简主义。展览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幕仪式,朋友来临也是三三两两,宛如串门般随意。正可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弹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这份淡泊随缘,心无挂碍自是通了禅境,应了他名字中的“喆”字。“喆”通“哲”,哲学是思辨的科学,深可以上下求索,研精竭虑,浅可以通达豁然,物我两忘。张喆就是这样一个在艺术上孜孜不倦,不懈探索,在生活上却极尽简朴,淡泊随心的画者。

张喆成长于河北邯郸。邯郸曾孕育过新石器时代的磁山文化,战国时曾为赵国都城,是个拥有数千年历史的文化名城,出土过众多历史文物。张喆最大的爱好便是搜集和研究古物。古代器物经过历史的沉淀,散发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沧桑,与张喆身上沉淀着的某种历史忧伤感息息想通。他经常从文物的雕饰、造型之中获得许多灵感,并融入他的绘画之中,他的作品因此呈现出别具一格的沧桑气息。作为山水画家,他也喜欢徜徉在北方雄伟的山川草木间,追寻他自己 对于世界的感悟。他常感到自然的伟大和人类的渺小,觉得人类虽然是自然界的一员,但是并不能操控自然,只有怀着敬畏之心,才能真正体悟和领略自然之美。这样的迁想妙得、冥思沉醉,令他内心沉静、纯粹、与世无争,也令他的画呈现深沉肃穆、静谧幽远之貌。

张错有诗《山居》云:“日子是无声的,所以言辞显得笨拙了。山居是无人的,所以礼仪也疏忽了。天气凛寒的山岭,清晨推窗,有雪,佳。去夕,暮色强掩夕阳,无妨。”这份深沉辽远、大道无声大概就是张喆一直追寻的境界吧。

“在沧海桑田里寻画,在黑白世界里写心”,以此形容张喆,实不为过!

张 喆 / 湖山胜迹图 中国画 190cm×180cm 2011年

张 喆 / 碧天风作伴 96cm×180cm 2010年

张 喆 / 陌上春意 69cm×34.5cm 2015年

张 喆 / 牧归 69cm×34.5cm 2015年

张 喆 / 风轻摇影碎 96cm×180cm 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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