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覺醒

風和日麗的初秋之日, Sylvie Lin造訪了蔣勳在八里的工作室。這位美學大師以一貫優美又精闢的言辭談論美、自然,和自我的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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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蔣勳鄰近八里渡船頭的工作室,大片的窗戶讓人飽覽淡水河的景致。他身穿潔白的襯衫,與藍天白雲的背景相互映襯。作為美的傳播者,蔣勳透過散文、小說、詩、評論和演說,觸動了無數閱聽大眾,成為臺灣集體記憶中重要的藝文代表人物。

蔣勳遊走在東、西方的藝術、文學等領域,呼應了中國傳統所謂的「文人」精神:「就像蘇東坡寫書法也作畫、寫詩,也談論音樂。但他不一定要是藝術家,他的官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活的豐富,回到人和生活的原點。」他進一步說:「就像王維所謂的『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他在漫步之際看到河和水氣,觀賞自然風景的變幻。這是內在的領悟,無法用外在世俗的標準來界定。」

也是這番對中國文人境界的追求,促使蔣勳在70年代選擇定居可以眺望淡水河的八里。「當年我結束在巴黎留學的生涯,回到臺北東區住處,但覺得那裡不適合我。我覺得城市裡一定要有讓人漫步的地方,要有讓人和自己相處的角落,否則內心都將是空虛而荒涼的。」他並且透露,「我已經在羅浮宮附近租了一間公寓,明年四月要住。到時候雲門舞集也會在巴黎演出。即使還不知道那時我會不會有外務,我還是訂了。生活中總要有個夢想。」他恬淡而堅定地說。

他接著細數巴黎的美好與豐富,「那些音樂會、街頭表演、藝廊、美術館⋯⋯有一次我在一個地方看到遊民,他們聽的是巴哈的音樂。那裡的人心靈一定很充實,不論物質生活是否 富裕。」他還細膩描述在巴黎拉丁區咖啡館看到的銀髮老太太,「她戴著粉紫色帽子,坐在灰綠色壁紙的背景前,姿態如此優雅,她的坐姿和咖啡杯的關係,讓人覺得就是一幅畫面。」

美其實無所不在,也可以完全不需要理論,這其實就是蔣勳持續傳播的理念。他更持續提醒我們,用自己的身體感官來經驗美。「有時我不一定會用『美學』這個詞,重點是身體感官的經驗。」他直截地指出。一如他在《感覺十書》中所寫的:「一首樂曲、一首詩、一部小說、一齣戲劇、一張畫,像是不斷剝開的洋蔥,一層一層打開我們的視覺、聽覺,打開我們眼、耳、鼻、舌、身的全部感官記憶,打開我們生命裡全部的心靈經驗。」

於是,蔣勳在談論「美」的《感覺十書》中,細述了各種感官式的藝術體驗,像是德布西音樂中「非常慵懶的海風和雲的氣味」以及「許多潮水在細沙間滲透的質感」,史特拉汶斯基音樂中「常常有鐵軌轟隆隆的碰撞」,而雷諾瓦充滿暖色調的畫則很「甜」。正是這些豐富而充盈的感官經驗和記憶,達致了孟子所謂的「充實之謂『美』」,也填補了蔣勳在訪談中反覆提及的內在「荒涼」──那些被物質和塵囂掩蓋的荒涼,並解放了被儒家禮教束縛綑綁的身心。

「人的視網膜可以辨識兩千種顏色,光是白色就有400種,包括象牙白、珍珠白、月白、米白等等,而人的嗅覺能聞出上萬種氣味,至於觸覺則是都市人和東方文化中最缺乏的。」蔣勳以數字揭示人類感官的豐富性。而相對於在文明桎梏下枯槁的人類身心,大自然則展現了奔放的生命力,等待人們敞開感官去細察和

文人風骨

蔣勳崇尚中國傳統的「文人」精神,嚮往王維所謂的「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生命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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