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時代的跨國親友團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小說世界 - (四)

原來西人男友已經是過去式。本來也沒相處幾天嘛!許小姐有些委屈地嘟著嘴。她看上去活潑有趣,還有些嬌柔的樣子,與以前祥林嫂似的喋喋不休、優柔寡斷,判若兩人。都是因為他。許小姐指著身邊看起來憨厚有禮的小夥子。為什麼呢?我好奇問。因為他說,你連這樣的西人都可以考慮,為什麼不考慮我呢?我說我為什麼考慮你,你個子這麼矮,我媽那關都過不去。許小姐瞇著眼睛說。她天生一對細小的眼睛,這一瞇,眼睛中的光都看不見了,卻奇怪,還是能看出滿滿的柔情,我雖然個子矮,那維尼個子也不高啊!好歹我能同你父母說中文,維尼能嗎?小楊先生也笑咪咪的,接著許小姐的話說。我這才發現,許小姐與小楊先生不僅在語氣上相仿,連說話時的表情都相仿。你們倒是有夫妻相。我有口無心地說。 結婚七年,這種戀愛時才有的情愫早在柴米油鹽的日子裡消磨淨盡。所以面對這陌生男人,她感到久違的激情和青春勃發。每次從夢中醒來,她都會被巨大的失落感攫住。眼前是吵鬧的兒女、老實巴交的丈夫,以及在光柱中亂舞的灰塵。夢中的浪漫如同冬日玻璃窗上的冰霜,太陽一出就消散了。這讓她倍感沮喪。多麼乏善可陳的現實!她鬱鬱地想。夢境多麼美好、愛情多麼美好,沒有激情的人生就如被騸的貓狗,渾渾噩噩、木木呆呆,簡直不值一過!這樣想著、嘆著,她日復一日地慵懶飄忽、日復一日地沉默寡言。白天黑夜,她都沉浸在對前晚夢境的緬懷和對當夜夢境的憧憬中。她津津有味地咀嚼著已過夢境中的一切,連孩子喊她也聽不見。媽媽──!淘氣的兒子不滿母親石化般的狀態,把嘴湊近她耳邊大叫。啪!受到驚嚇的她狠狠給了兒子一巴掌。小男孩哇地大哭,丈夫忙跑來安撫。你是怎麼回事!他嗔怪地望著她。她不答,感到現實像團亂麻,又像灘死水,一切都讓她厭煩。她只想逃避,於是她花更多時間咀嚼夢境,夢也做得越來越長。終於有天,她不再醒來。任她丈夫在床邊千呼萬喚、她的兒女們高聲哭喊,她都無動於衷,臉上帶著甜美的,甚至嫵媚的笑意,深深熟睡。她被救護車送往醫院。急診室裡,五位專家一同會診也診不出個病因。依照各種人力的、機器的,中醫、西醫聯合的診斷,她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完好無恙:心跳強而有力,腦電波超乎尋常活躍。不僅沒有病象和衰竭的症狀,相反,還不同尋常的健康。專家們面面相覷,最後在診斷書上寫道:患者因目前人類尚不了解的某種病因,進入了長時間的深睡眠狀態,病狀類似童話中的「睡美人」。 張拓就瞪我一眼。我知道張拓的意思──相處不到一個月的兩個年輕人,你這麼說,不是不負責任嗎?我不管,我又不是許小姐的父母。再說,我還真喜歡許小姐和小楊先生雙雙坐在我對面的表情。誰看見年輕人相親相愛不高興?說起來我們也是有緣分。許小姐說,我們是同一天登陸加拿大,上了同一所學校,一同獲得了研究生學歷。雖然是先後找到的工作,連申請移民也還是同一天遞出的,真是有趣得很呢!原來是同學,難怪互相打趣時接話都一樣。跟他相處三十天,好像三十年那麼久了。許小姐嘆一口氣,把一頭厚髮放在椅背上披散著,心滿意足地說。因為西蒙去三河讀書,搬走了家中的沙發床,許小姐和小楊先生只好打地鋪。清晨起來,許小姐在廚房吃飯,小楊先生卻在彎腰低頭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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