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卺而饮

Food and Life - - 品味 江湖食事 -

1976 年初夏的某日,从民政局大门出来,母亲脚踩10元钱的搭襻黑皮鞋,扭着尚且苗条的腰肢,和父亲在人民广场溜达一圈后,乘电车去了四川北路的西湖饭店。

母亲点了一鱼、一蔬、一汤、一瓶啤酒和两碗米饭。母亲是天生的吃货,对美食有天然的直觉。那餐饭花费5元多,占父亲当月工资的1/11。毫无疑问,女人嫁作人妇的第一顿饭必须吃男人的,无论那男人是贫寒还是富有,这寓意着女人将一生有靠,虽然新中国的绝大多数女性都有着养活自己的能力。

在女人生命中,可能最为艰巨的任务就是证实男人对你的意图是严肃的,对你的情感是实在、有境界的。第一顿夫家饭更像是佐证这一意图和情感的仪式。

旧时新妇嫁入夫家后,第一餐饭会有些别致的安排:必须只有两人食用,鱼俎、腊俎(风干的全兔)、豚俎仅有一份,放在两人饭菜之间,供新人同食,称为“共牢而食”。后来出现的咬苹果、咬樱桃之类甜俗一幕,就是共牢而食的遗意。饭后喝点酒漱漱口,既可清洁口腔,也能定气安神、情谊澎湃。主事的人将一个葫芦剖开,新人各拿一半,倒上酒后,同时喝下去,称为“合卺而饮”,交杯酒就是这个意思。旧时男女授受不亲,共牢而食、合卺而饮之后,夫妇从此合二为一。从峨冠博带到长衫马褂,再到曳地婚纱,从骑马坐轿到步行单车,再到宝马宾利,上下数千载,国人婚礼依然丰富多样,可婚后的第一餐夫家饭,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形式,一个地域有一个地域的特色,总能让人齿颊留香,回味绵长。

女友H小姐五年前嫁在大连,她的第一顿夫家饭在自己的爱巢进行,公婆在新人领证当天精 心炮制了六道菜品供二人享用。

第一道叫“全家福”,由扇贝丁、鲍鱼肉、海参等海鲜炖制而成,用料堪比佛跳墙,寓意着从此全家幸福;第二道是“虾仁炖豆腐”,豆腐切成3 厘米见方、1厘米厚的大片,整齐不能炖碎,寓意着富足安康;第三道是“红烧鸦片鱼”,整条下锅,同样要保持完整,寓意着年年有余;第四道是“苦瓜肉片”,寓意着夫妻同甘共苦;第五道是“凉拌海蜇”,糖、醋、辣油、胡椒齐全,寓意着人生无论沉浮,心态都要干脆爽洁;第六道是整颗猪心酱好切片,再摆成完整的心形,寓意着夫妻同心、百年好合。

公婆用这六道菜讲述了朴素的生活道理,从此人生丰俭随意,自得心开。

闺蜜C小姐是天生吃货,本城餐馆酒肆,从庙堂的到草根的,她都如数家珍。不过9 年前,她对出嫁后的第一餐倒是很伤脑筋。“跟谁吃”已成定局,但去哪儿吃、吃什么却是变量,终归让人踯躅。她来请教我,我让她去“天鹅轩”。

那天,从“天鹅轩”出来,新郎官恍然顿悟:“怪不得你执意要来这儿,敢情跟你结婚,我是癞蛤蟆……”

如今,“天鹅轩”已不知所踪。

何菲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都市情感作家,专为本刊撰写熟男熟女的奇情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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