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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文藝, 01 五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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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內容

Article《芥末须弥》

《芥末须弥》是一组沉思之诗、追问之诗和智慧之诗。陈先发于日常挥洒之间,沉淀出生命的无限况味。笔底有众生苦难,有万川印月,有爱的损伤和融合,有昨日之外与今日之外的碰撞及和解。日常细节与生命玄思、当下生活与历史精神、感受之敏锐与思想之强度兼具,诗人巧笔融汇有限与无限,让芥末之微琐与须弥山之空阔迎面相逢。这是一束沉潜开阔的凝视的目光,将个体的生命经验淬炼为人类的精神图景,并从中勘探情感和存在的辽阔与幽微,生命的他证和自证、意义和远景。2026

《芥末须弥》

Article火车飞驰

城里居住的老姨前来探望祖母,祖母的妹妹——和祖母一样,裹着一双小脚,走路的时候总是左右摇摆,两手叉开,就像一只可笑的企鹅,在冰雪上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老姨戴着一顶黑绒帽,黑绒帽的前面镶嵌着一块小玉石,看起来就像某个秘密组织的帽徽。她说,这是她的婆婆留下的帽子,上面发黄的玉石必定很古老了,仔细看它的表面,好像还有一个刻画的符号、一个神秘的符号,它要说什么?从前人们在这块小石头上寄寓了自己的什么想法?它被缝制在帽子的中间,想必是为了让别人看见它。老姨一直戴着这顶帽子,很少将它脱下来,就是为了让帽子上的玉石...

火车飞驰

Article上篇 织网者

蜘蛛结网的时候,总是极为精心地布置陷阱。它先爬到墙壁外端,用没有黏性的丝织出行道线,再小心密实地以行道线为框架,吐出有黏性的丝,缠成对称的几何形状。最后,它再留出一根引线,作为信号丝。信号丝微微颤动,就在它志得意满等待飞蛾入场时,一把扫帚捅上去。朱文倩站在墙角,蜘蛛掉了下来。 朱文倩是个行动派,很少害怕或胆怯什么。她爬到树上捕蝉,掏蚂蚁窝,把自己倒插进水塘里,和男孩子们赤膊打架,满身是泥。她六七岁的时候,亲戚们大为忧心,教育她该有个女孩儿样。她争辩了一两年,到她懂事的时候,倒真有了女孩儿样。她端坐...

上篇 织网者

Article天堂老人院

清晨,金小婵打开电脑,看到有一封海琳娜的来信,她很惊讶,不知道是哪个海琳娜,她认识好几个叫海琳娜的人。仔细看了,原来是文森的小女儿。她和海琳娜平素没有什么来往,还是前年海琳娜从美国来探望父亲,住在老人院的客房里,一起吃过一顿晚饭。她打开邮件看,原来文森去世了。更惊讶的是,海琳娜说,在文森的遗嘱中,金小婵是第一继承人。 金小婵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在地上走了一圈,不知道做什么好。她又将邮件看了一遍。后来她决定关上电脑,到隔壁勒内夫人家去看她做口罩。 那时口罩紧缺。而勒内...

天堂老人院

Article七月有风来

催催催,催了整一路,到门口又不让人进,两个保安叉着腰,守南天门似的傲气。余连恼上头,刚甩手按住语音键,又急松开手指点撤回。七月闷热,余连没开空调,油费公司是不报销的,他宁可开窗通风。半小时前,甲方的实习生连打三个电话催他到岗,他每次赔着笑回完“马上”,手机屏上就多几道汗湿印子。“领导!”坐在副驾驶的老张喊他。“你别说话!”余连眼都没抬,随即又想起后排还坐着个实习生,软下了声音,问:“什么事?”“我要去厕所。”“你不是刚去过?”“年纪大了,憋不住。”老张支支吾吾脸通红,余连烦躁,头一撇挥手叫他先下车。

七月有风来

Article并不沉默的风景子禾

那天大半夜到的萧山机场,飞机鬼打墙一样,绕来绕去好一会儿终于停定。我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最先出机舱,一出来就淹没在浓烟一样涌来的大雾中,满脸湿冷。下意识抬起一只手,像赶蚊子那样左右扇,可雾稠得像粥一样,哪里扇得开。舷梯下两个人影,各拿一只闪着绿光的手持喇叭,提醒台阶湿滑,注意安全。导航塔和蓝蓝绿绿的导航灯,在雾气深处一闪一闪,很科幻的感觉。下了舷梯的人,一个个缩着肩膀,疏疏落落走向几百米开外的摆渡车,攥在手里的手机此起彼伏嗡嗡响。 那时已凌晨一点多,飞机晚点了五个多小时。我站在摆渡车上一个靠窗位置...

并不沉默的风景子禾

Article人面树影

在认识这些树之前,我常在二楼吧台上观察那排树。密簇的叶子,一片挨着一片,风吹来有细微摩擦声,仔细分辨,可以听得出声音来自哪一簇叶子,或者可以根据眼睛看到的动静来判断。晚上就难了,看不到,也很难听得出。按理,听力应当不受视线影响,只是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大概是受到视线的一种暗示。她一般在晚间出现在阳台往北第六棵树和第七棵树之间,有时被树干挡住,有时靠在树干上。我观察了她两个月,每天她都要从那里经过。没有客人的日子,我试过没入夜便蹲到那扇小窗口,透过几棵高大繁茂的树,定定盯住那块区域。冷不丁地,她就从树干...

人面树影